好在兒子憨厚淳樸,兒媳善良持家,都對他孝順。
街坊四鄰都羨慕他,可三大爺心裡頭有個結。
那就是,大虎兩口子結婚四五年了,兒媳婦的肚子遲遲沒動靜。
兩口子沒少往醫院跑,鎮上查了,縣裡也查了,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啥毛病。
眼看別人家的孫子都能打醬油了,他家的門檻還沒人邁進來,三大爺嘴上不說,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
三大爺家的院子在村東頭,三間正房,土牆灰瓦,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東北角搭了個絲瓜架,藤蔓爬滿了架子,開著黃色的小花,有幾根絲瓜已經小臂長了,垂在架子下面。
幾隻母雞在牆角刨食,咕咕咕地叫著。
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旁邊蹲著一隻橘貓,眯著眼曬太陽,對來人愛答不理的。
三大爺的兒子大虎正蹲在院子裡磨鐮刀,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陳豐收一家三口走進來,立馬扔下手裡的鐮刀,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灰,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他三十出頭,長得五大三粗,方臉大耳,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看著就憨厚。
他的眼睛一下就紅了,握著陳豐收的手不放,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豐收叔,你可算回來了!我爸天天唸叨你呢!”
三大爺在後面瞪了他一眼,聲音不大但語氣硬邦邦的:“行了行了,別堵在門口了,趕緊進屋,給你叔和嬸子倒水去!”
“哎!”大虎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跑進屋,不一會兒端著茶壺茶碗出來了,茶水倒好了,瓜子水果擺上了。
他招呼陳豐收坐下,又招呼徐青禾,看見陳默還站著,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在上面拍了兩下,把灰拍掉,笑得憨厚:“小默,坐,坐,別站著。”
陳默笑著喊了一聲“大虎哥”,大虎咧嘴笑著應了,又開始忙前忙後地招呼。
陳默坐在椅子上,看著大虎那張憨厚的臉,心裡突然一陣發緊。
他想起了上輩子,大虎哥的結局。
大虎哥跟著同村一個人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修建水塔。
結果水塔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塌了,大虎剛好被壓在下面,等人把他刨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陳豐收跟陳默說這個訊息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說大虎從小就老實,叫他幹啥他就幹啥,從不偷懶,從不喊累,那麼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陳豐收難過了好幾天,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總說自己要是還在村裡,說啥也不能讓大虎去幹那活。
更慘的還在後面。
三大爺老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也跟著大虎走了。
大虎媳婦先沒了丈夫,又沒了公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在一個夜裡,她跑到爺倆的墳前,喝了一整瓶農藥。
好好一個家,說沒就沒了。
明明那麼善良的一家人,偏偏好人沒好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