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著吃著,三大爺放下筷子,看著陳豐收,聲音不大,但問得很認真:“豐收,你那個病......咋樣了?”
陳豐收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見三大爺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擔憂。
他把筷子放下,聲音很輕:“做完手術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慢慢養著就行。”
三大爺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陳豐收。
他不是陳豐收的什麼親戚,連遠房親戚都算不上,可這一刻他看陳豐收的眼神,比陳豐收的親爹親孃還要真。
三大爺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可眼淚止不住,又流下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豐收,你才四十出頭啊......”
就這一句話,他沒再說下去,端起酒杯悶了一大口。
陳豐收的眼眶也紅了。
三大爺和他家親戚都算不上,都能這麼心疼他,他的親弟弟、親爹、親孃呢?
不但沒有一句關心,反而恨不得敲骨吸髓,把他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他把眼淚逼回去,伸手抓住三大爺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攥得很緊:“三哥,我現在跟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以後就解脫了。您別為我難過,不值當。”
三大爺猛地抬起頭,臉紅脖子粗,不知道是酒勁上頭還是氣的:“解脫了好!解脫了好!”
他的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鐵柱那兩口子,偏心眼偏到胳肢窩了!金寶兩口子,那叫什麼東西?我跟你說豐收,你早就該跟他們斷了!那些年你在家乾的活,還的恩情早夠了!他們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他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聲音低下去了一些,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豐收的手背:“豐收,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人活著,就得往前看,不能總往後頭瞅。”
他扭頭看著陳默,上下打量了好幾眼,越看眼裡越歡喜,聲音洪亮了起來,“你看小默,多好的孩子,孝順、懂事,還能擔事。今天我看他按著他爺爺的手按手印,我就知道,這孩子果斷,是個能幹大事的人。還有穎穎,雖然我沒見著,但小默這個哥哥這麼優秀,妹妹也差不到哪去。豐收啊,將來有你享福的。”
陳豐收看著陳默,真心實意地笑了。
那笑容是發自心底的,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覺得日子有盼頭的笑,
“是啊,能養出小默和穎穎這兩個好孩子,我陳豐收這輩子值了。”
陳默放下筷子,趁機問:“大虎哥,你最近有啥打算嗎?”
大虎正在啃一塊雞肉,吃得滿嘴油,含混不清地說:“莊 稼漢子能有啥打算?該種地的時候就種地,不忙的時候,就跟著別人出去接點活。只要給錢,啥都幹。”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憨厚地笑著,那笑容乾乾淨淨的,一點心眼都沒有。
三大爺在旁邊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心疼又無奈:“我這傻兒子,光有力氣,沒腦子。讓他出去打工,我也不放心,怕他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就留在家裡種種地,挺好的,餓不死就行了。”
他嘴上這麼說,但看大虎的眼神里全是疼惜。
大虎也不在意,嘿嘿笑著,然後繼續低頭乾飯。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又尖又亮,聽著就煩人。
“大虎老弟在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