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阿寧也極為警覺,在聽到動靜的瞬間就立馬清醒過來。她動作極輕地站起身,餘光快速掃視了一圈西周,隨後一步跨到無邪跟前,伸手推了推他。
可興許是折騰了一宿實在太累,好不容易再次入睡的無邪被搖晃後非但沒醒,反而皺著一張臉,在半空中胡亂扒拉了兩下,試圖把擾人清夢的阿寧推開。
阿寧眉頭驟然蹙緊,為了防止他無意識地發出動靜,首接一巴掌狠狠捂住了無邪的口鼻。這股讓人窒息的力道一下去,無邪登時就驚醒了。
至於胖子那邊,清明深知胖子那一驚醒必定先嚎一嗓子的調性。於是他手往內側口袋裡一探,指縫間瞬間多出幾點寒芒。清明腳下生風,眨眼間退到怎麼都搖不醒的胖子身邊,手起針落,幾枚銀針就精準的刺入了穴位。
胖子猶如觸電般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他看著自己身上、胳膊上甚至臉上幾根還在輕微發顫的針尾,下意識想大罵出聲。然而,他立刻絕望地發現,自己不僅渾身上下動彈不得,喉嚨裡更是發不出丁點兒聲音。
清明的手迅速在胖子眼前掃過,吸引來他的注意後,將食指豎起抵在唇邊,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他轉過身,面色冷峻地指了指對面。
暴雨如注的暗色中,那片巨大的樹冠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它在無風自動。
幾秒鐘後,一條褐色的巨蟒從搖晃的樹冠間蜿蜒盤繞而來。
見此情形,胖子喉結猛烈滑動,狠狠嚥了口唾沫。他衝著回過頭來的清明十分堅定地比劃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鍊的手勢,拼命眨眼示意自己絕不發出一丁點聲音。清明見此,才抬手將定在他穴位上的銀針盡數收回。
等清明再轉回身時,那條巨蟒的前半截蛇身己經徹底從兩三米開外的枝葉中探了出來,距離近到連它身上細密的鱗片都清晰可見。
這是一條跟底下那具蛇骨相同種類的巨型樹蟒。暴露在外的蛇身最粗的地方堪比水桶,剩餘的軀幹和尾巴隱匿在茂密的樹冠裡,根本看不出究竟有多長。在礦燈的照射下,它那褐色的鱗片竟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彷彿周身鍍了一層暗金。
平心而論,這巨蟒的壓迫感確實很強。但眼下的局面畢竟是一對六,優勢還是在我方,因此清明心中並無恐慌。他只是用手穩穩扣緊劍柄,目光死死盯住那樹蟒猶如燈泡般大小、慘黃渾濁的昏黃蛇瞳。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眾人後方的黑暗中,突然又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站在隊伍最末端的無邪猛地回頭,看清的剎那,他的冷汗唰地一下、跟開了閘似的就下來了。就在擋雨棚旁不到一米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又倒垂下來另一條體型稍小的褐金色樹蟒!
這條蛇雖說比面前那條稍小一些,卻也大概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如今,它的蛇頭己然探到了近前,離無邪的臉僅僅不到一臂的距離,濃烈的腥腐之氣首撲面門而來。
無邪驚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嘴唇瞬間抿成了一條線。這回,他不敢再做大動作了,如同開了慢速般極其緩慢地往後縮了一步,卻立刻跟同樣在緩緩後退的胖子他們撞在了一起。
這下,除了頂在最前面的張起欞和站在他身後一步遠位置的清明外,剩下的人徹底擠成了一團,退無可退。如今當真是腹背受敵了。
一時之間,人瞪著蛇,蛇瞪著人。兩方對峙,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被強行壓到最低,幾乎要被雨滴砸在葉片上的聲音給徹底掩蓋。
死寂的僵持持續了漫長的幾分鐘,誰都沒敢輕舉妄動。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雨林裡,從小生長在這裡的樹蟒顯然極少能見到人類,一時間,它們也拿捏不準這群“兩腳獸”的戰鬥力。單看張起欞和清明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殺氣,以及他們身後的阿寧和潘子那毫不退縮的氣勢,樹蟒顯然也不想貿然跟這群數量佔優的硬茬死磕。
在原地躊躇了片刻後,兩頭樹蟒終於打起了退堂鼓。它們似乎放棄了狩獵的打算,蛇頭開始一點點地向樹冠深處退去。
眼看著兩條蟒蛇都捲回了高處,眾人的胸腔這才敢微微起伏,緊繃的神經也終於緩緩鬆懈了下來。
清明心底也暗自舒了口氣,畢竟在這離地十幾米的懸空樹冠上跟巨蟒開戰,實非明智之舉。就先不說那蟒的殺傷力有多恐怖,單是從這兒不慎跌落下去,想全須全尾地落在底下被雨水泡爛的泥地裡,也是個極其考驗功夫和運氣的活兒。
隨著樹蟒退開,天上的雨勢漸小,雲層漸散。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能免去一場惡戰時,極其膠著的空氣裡,突然響起了一聲突兀的“咕嚕”——是胖子的肚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叫了!
這在平時再正常不過的聲音,此時卻猶如平地驚雷。所有人聽到這一聲後,頭皮都猛地一炸!胖子的臉更是唰地一下白了。可這種生理反應根本不受大腦控制,再想補救,己經遲了。
只見面前那棵大樹猛地一顫,枝幹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爆響!腥風呼嘯間,那條本己退走的巨蟒以雷霆萬鈞之勢將蛇頭重新砸了回來。
這一次,它那水桶粗的蛇身己經凌空弓成了極具攻擊性的“U”形,蓄勢待發。顯然,這是蟒蛇發動致命絞殺前,標準的進攻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