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微微點頭，先去查了查糧囤：白麵剩多少。粗糧多少。鹹菜乾幾筐，一一過目，心裡門兒清。
採買的夥計湊上來苦著臉：“主任，城外路不太穩，今天菜只拉回來一半，價錢還翻了一截。”
“知道了。”何大清語氣平穩，沒慌沒躁，“菜減半，鹹菜多兌點，粗糧頂上。工人出大力，不能讓他們空肚子，但也得省著撐到下次採買。”
他又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看了看粥底，伸手攪了攪：
“火再穩點，粥熬稠些，工人下工能喝口熱乎的，心裡就不慌。”
掌勺的老師傅連連點頭：“還是您想得周到。”
廠裡不少人都暗地裡說，這年頭，當官的都忙著撈油水，也就何大清實在，食堂從沒短過工人一口熱飯，分量也實在。
有人託關係想塞私貨。套糧油，都被他一句話頂回去：“食堂是給幹活的人吃的，不是給蛀蟲填肚子的。”
也正因如此，婁老闆對他格外信任，整個食堂大權全交給他一人。
快到晌午，下工的鈴聲一響，工人們烏泱泱湧進食堂。
排隊。打飯。落座，雖擠卻不亂。
何大清就站在食堂角落看著，誰飯少了。誰菜不夠，他都記在心裡，時不時抬手示意伙伕添一勺。
有人認出他，遠遠打招呼：“何主任！”
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頷首。
等工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簡單扒了兩口飯，又開始盤算下一次採買路線。怎麼避開亂局。怎麼把糧平安運回廠。
窗外風聲呼嘯，城裡局勢一天緊過一天，軋鋼廠裡機器轟鳴不止。
何大清站在食堂門口，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道眼看就要變了。
婁家的生意還能撐多久，鋼廠還能開多久，誰也說不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食堂這一攤，讓工人們有飯吃，讓自己這一大家子，在這亂世裡先穩穩站住腳。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街頭路燈昏黃，風裹著寒意灌進領口，何大清拎著沉甸甸的糧食袋，腳步穩健地踏進四合院。
“何主任回來啦！”院裡鄰居熱情招呼，這年月，靠著婁氏軋鋼廠食堂主任的差事，何大清總能給家裡帶回些緊俏口糧，著實讓人羨慕。
何大清微微頷首應聲，推門進了自家屋，屋裡暖意撲面而來。
妻子呂冰心正圍著灶臺忙活，鍋裡熬著熱粥，案板上擺著他帶回來的青菜，一身素淨布衣，收拾得乾淨利落，性子溫婉又持家，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聽見動靜，她連忙擦了擦手迎上來，接過何大清手裡的布包，柔聲說道：“回來了？快到火爐旁烤烤火，外頭風大，別凍著。”
“沒事，不冷。”何大清脫下棉襖，看著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炕燒得溫熱，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今天食堂省了點細面，還有半捆青菜，往後幾天能稍微寬裕點。”
呂冰心把糧食仔細收進米缸，一邊忙活一邊輕聲唸叨：“家裡口糧夠吃，你在廠裡別太操勞，凡事多留心。對了，今日收到柱子捎來的信，說跟著師傅在外面學廚藝，一切都好，師傅待他也盡心，還說手藝長進了不少，等過些日子就回來看咱們。”
提到兒子何雨柱，何大清臉上露出幾分釋然。自打何雨柱年紀輕輕就出門拜了名廚學藝，就經常不在家，吃住都在師兄馬保國家，夫妻倆雖牽掛，卻也支援兒子的選擇。何大清自己在鋼廠食堂當主任，深知廚藝立身的道理，只盼著兒子能踏踏實實學好手藝，將來有一技之長，不管世道怎麼變，都能有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