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時清那句近乎自嘲的猜測，把車廂裡最後一點可供轉圜的餘地也擠沒了。
回程的途中，秦湛予閉目養神。
車裡煙味還沒散乾淨，混著潮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他把頭稍稍後仰，眼皮壓得很沉。
他想不通。
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顧朝暄——這種“喜歡”甚至來得沒有預兆，像是某個瞬間被撞開閘門，水一下子湧出來，連他自己都來不及站穩。
就像藺時清想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沒能把岑晞當成“妹妹”，明明那是他最擅長的歸類方式：把人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裡，給她一個稱謂，給自己一個邊界。
藺時清是叛逆又孤獨的人。
那種孤獨不是無人陪伴，而是從來不肯讓任何人真正靠近。
他可以站在人群正中，周身卻有一圈冷硬的玻璃，誰碰到誰先疼。
他羨慕紀辭，或許也不是羨慕紀辭“擁有”什麼，而是羨慕那樣一個爛到極致的時刻，竟然還有人肯坐下來，抓住他。
那他呢？
他羨慕陸崢什麼？
羨慕他會照顧人？羨慕他永遠在顧朝暄身邊？羨慕他一句話就能把她從胡鬧裡拎回來？還是羨慕那種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證明的資格——伸手，她就會把最軟的那一塊遞過去；皺眉，她就會乖一點，嘴硬也只硬兩秒，然後笑著敗下陣來。
這些念頭在他心裡一層層翻湧，他卻本能地抗拒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他就不得不承認另一個更難堪的事實：他羨慕的不是陸崢厲害，而是陸崢被允許。
於是他開始往回追溯。
非要從過去裡翻出點證據來，把今天這份情感按回一個“合理”的起點：它一定不是突然發生的，一定有根源，有線頭，有早就埋下的痕跡。
只要找到蛛絲馬跡，他就能告訴自己：這不是失控，不是越界，不是見不得光的偏執——它是實實在在。有根有據的。
可回憶洶湧而至，零落如潮。
潮水退去，他眼前只剩少時顧朝暄俏然調皮的影子，以及她與陸崢青梅竹馬。天衣無縫的親近，旁人連伸手都顯得多餘。
他不是容易糾結的人。
喜歡就是喜歡，承認並不難。
秦湛予真正不習慣的，是這份喜歡落在顧朝暄身上——落在一個從來不需要他。也從來沒把他算進未來的人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否認過自己。
否認只會讓事情更難看，猶如把一團火塞進袖口，燙著自己還要裝作無事。
她不知道的是，他青春期裡許多辯題，都是為她打的。
她也不知道，她參加的每一場辯論賽，幾乎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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