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散場時，天已經黑透了。
華盛頓的冬夜冷得令人發抖。
秦湛予跟著老師出門，沿著臺階往下走，耳邊還殘留著那位年輕檢察官的聲音。
“你明白嗎？”
“你承認嗎？”
“你願意承擔嗎？”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確認”這種語言：在辯論裡。在卷宗裡。在課堂推演裡，確認就是為了落地。為了閉環。為了把人從含糊裡拎出來。
可那天，這三句話仿若專門用來對付人的脆弱——把你所有裝出來的鎮定一點點剝開，逼你承認：有些事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是它已經發生了。
回到酒店。
房間在高層，落地窗一整面，遠處國會大廈的穹頂亮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帽簷壓得很低，嘴角一點笑意都沒有。
他沒開燈，只拉開一點窗，點了一根菸。
菸頭亮起那一星紅的時候，胸口那點悶才有了出口，緩慢地往外冒。
可煙霧散得太快，根本壓不住什麼。
敲門聲響起。
他把煙摁在菸灰缸邊，走去開門。
牧忻州站在門口，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鬆了半截，手裡拎著一份資料夾，顯然剛處理完什麼。
牧忻州是他老師的兒子。
那時候，他已經是圈子裡叫得上名的律師。
“牧老師讓我來看看你。”他掃了一眼房間裡沒開的燈，又看了一眼秦湛予指間的煙，“你沒吃晚飯？”
秦湛予側過身讓他進來，沒回答。
牧忻州把資料夾放在桌上，順手把窗邊的菸灰缸推近一點：“庭審的材料看完了？”
“嗯。”
“你今天不太像你。”牧忻州把袖釦解開，動作很自然，“你聽庭審的時候一直在走神。”
秦湛予靠回窗邊，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黑暗裡散開。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這裡離波士頓多遠？”
牧忻州頓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神里掠過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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