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回溯著宜陽城下的每一個細節:秦軍攻城的節奏,司馬靳的佈陣,起的衝鋒時機,甚至是那個被王太孫一箭射死的秦軍主將。
那件事究竟是“天命”還是“瞎貓碰見死耗子”?如果是他尉繚站在司馬靳的位置上,他會怎麼打?
他不知道,所以他反覆思考,反覆琢磨。這不是要跟自己過不去,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缺了什麼。
遠處,起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她正半躺在榻上,背後墊著兩個軟枕,身上蓋著一條薄被,姿態放鬆。
三個男人伺候著她。
一個在給她揉肩,這人的手勁不輕不重,專挑她酸脹的穴位下手,是經過好幾輪“試用”才留下來的。
起半眯著眼,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滿足。
她肚子鼓著,但精神比誰都好。
今天升了官,拿了賞,吃了好的,還有三個男人伺候著。
這日子,她曾經做夢都不敢想。
“這橘子不錯,明天再去工廠那拿點。”
“是。”剝橘子的那個答應得很利索。
她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沒頭沒尾的,三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問她在笑什麼。
她沒說,只是在心裡默默想道:殿下說得對,她現在可舒服了。
這日子,值了。
她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腳伸進剛倒好熱水的銅盆裡,舒服得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夜,每個人都在過著自己的年。
申茂在千里之外的楚地,陪母親坐在炭盆旁邊,她在翻一本從陽翟帶回來的賬冊。
她本不想幹活,但手癢,不看幾頁睡不著。
母親沒說她,只是把燈芯撥亮了些。
鄭安在自家院子裡,跟他娘坐在灶房裡烤火。
他娘把三件套拿出來摸了又摸,捨不得戴,說等過了年再戴。
鄭安沒勸,只是把手套拿過來,套在了他娘凍裂的手上,說:“娘,戴吧。戴壞了殿下明年還發。”
他娘沒再摘下來。
車伕回到自己家,把三件套給了婆娘。
婆娘問他哪兒來的,他說王太孫賞的。
婆娘不信,說你一個趕車的,王太孫怎麼知道你是誰?他說我也不知道,她就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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