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家的年夜飯擺在正堂,比王宮裡的宗室宴席晚了半個時辰開席。
司馬宏坐在主位,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他在朝堂上站了幾十年,從沒像今年這樣揚眉吐氣過。
嫡長子要入贅東宮,王太孫年前剛送了一架玻璃屏風來,那東西滿陽翟找不出第二件。
他端起酒碗,先敬祖宗,再敬坐在下首的司馬靳。
“父親,這一仗您打得好。
宜陽收復,韓國揚眉吐氣,王太孫對咱們司馬家另眼相看,全是父親的功勞。”
司馬靳端著碗,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把酒喝了。
正堂裡坐滿了人。
司馬宏的妻妾子女,司馬靳其他的的幾個兒子兒媳,旁支的子弟,還有幾個平日不常來的遠親。
菜擺了滿滿一桌,有魚有肉,有蒸有烤,灶房裡還燉著一鍋羊肉,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孩子們跑來跑去,手裡抓著糖餅,臉上糊著糖漬;女眷們坐在一起,低聲說著家長裡短,時不時發出幾聲笑。
其樂融融。
司馬靳坐在那裡,筷子捏在手裡,半天沒動。他的目光掃過滿堂的歡聲笑語,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低頭扒飯的少年身上。
司馬禾。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墨綠色棉袍,面前的碗裡堆著菜,不知是誰給他夾的,他一口一口吃著,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項不情願的任務。
他不跟人說話,也沒有人主動跟他說話。
偶爾有堂兄弟湊過來想搭訕,他說兩句就沉默了,對方也覺得無趣,轉身找別人去了。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桌盛宴上的一道冷盤。
司馬靳看著孫子這副模樣,心裡堵得慌。
木己成舟,司馬靳難得心疼。
到底是個八歲的孩子。
可是今天是什麼日子?大年三十。
王太孫在宮裡跟宗室吃年夜飯,她未來的正夫,在司馬家吃自己家的年夜飯。
這不正常。
按禮制,定了親的人,尤其是入贅的男方,過年應該去女方家拜見長輩,最少也要送個帖子、備份年禮,表示“我己經是您家的人了”。
司馬禾什麼都沒做。
王太孫那邊也沒來催,或者說,根本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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