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的意思是……讓臣等把手藝傳開?”他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對。”姬珩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展開,“這是合約。你們看看。”
幾個匠人湊過來。
冶尹啟識字,接過去唸:“凡兵工廠匠人,每帶出一名能獨立操作的徒弟,月俸加一成。
帶出五名,月俸加五成,另配副手一名。
帶出十名,月俸翻倍,授‘大師傅’銜,終身不裁。
無論男女,不論親疏,只要徒弟透過廠裡考核,就算。”
他念完,抬起頭。六個匠人面面相覷。
冶頗最先開口:“王上,這……當真的?”
“寡人說出去的話,什麼時候不當真?”
冶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一眼冶尹啟,冶尹啟沒吭聲,低頭重新看竹簡。皇隹湊過來,小聲說:“終身不裁?幹不動了也不趕走?”
“幹不動了月俸照發。生病了去醫院,走王室的賬。死了按軍功規格下葬。”姬珩一條一條說清楚。
六個匠人又面面相覷。
他們不信。
但是不敢說。
冶尹啟把竹簡放下,斟酌了半天,拱了拱手:“王上,老臣斗膽問一句。這世道,手藝是匠人的命。
傳了徒弟,餓死師傅。
以前不是沒出過這種事。
王上說的這些……老臣不是不信王上,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姬珩點點頭。
師父留一手,天經地義。官府徵召匠人,幹完了打發走,老了幹不動了自生自滅
“寡人知道你們不信。”姬珩說,“所以合約上寫的每一條,都蓋了韓王之璽。寡人活著,這合約作數。寡人死了,新王也不敢撕,撕了,兵工廠的匠人集體不幹,誰擔得起?”
安靜。
冶尹啟盯著竹簡看了很久。
皇隹在旁邊搓手指,姜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最後是冶尹啟先動了。他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老臣……試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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