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勤和姬華坐在玻璃廠後院的那棵槐樹下,石桌上攤著兩張圖紙,被風吹得翹了角。
相里勤低著頭,手指在圖紙邊緣來回摩挲,眼睛盯著那些線條,半天沒說話。
姬華也不催她。
“聽說你父親想給你換個未婚夫?”相里勤忽然開口,眼睛還在圖紙上。
姬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卻又像是嘆息。“不急,今時不同往日。”
相里勤抬起頭,看了姬華一眼,沒看明白,臉上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王上有意讓女子晚婚。”姬華說,“說是早早生育,對女子身體不好。”
相里勤沉默了片刻,手指不摩挲圖紙了,擱在石桌上一動不動。“倒是奇怪。”
姬華側過頭看她:“有何奇怪?”
“王上一向鼓勵生育。”相里勤說,,“工廠招工缺人,打仗缺人,種地缺人,到處都缺人。她巴不得每家多生幾個。
可現在又說要晚婚,晚婚就是晚育。晚育就生得少。這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嗎?”
姬華看著相里勤,看了幾息。
相里勤沒抬頭,她低著頭,手指又開始摩挲圖紙邊緣,一圈一圈的。
她不善言辭,能說出這幾句己經不容易。
姬華知道,相里勤想不通的事情不會輕易放過,但她也不會追著問。
姬華把被風吹翹的圖紙重新壓好,然後說了一句:“王上的立場,在王和女性兩個身份裡不停地轉。
身為王,她自然希望人丁興旺,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
但是身為女性,生育之苦,跟是不是王沒關係。”
相里勤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坐了很久,久到姬華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這樣啊。”她說,相里勤臉上沒什麼表情。
然後她走了。
姬華一個人坐在槐樹下,把石桌上剩下的一張信紙收好,疊了兩折,也塞進袖子裡。
相里勤是很好的朋友。
她抬頭看了一眼,槐樹的葉子還沒長滿,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膝蓋上,一小塊一小塊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往王宮的方向走去。
晚上,姬華回到王宮,路過偏殿的時候看見燈還亮著。
電燈的光從窗戶裡漫出來,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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