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華不在乎父親怎麼想。
她跟相里勤能說到一塊去,是因為她們都想著同一件事——女人的日子能不能好過一點。
但她們想的不一樣。
相里勤想得全面。
從上到下,從王宮裡的貴婦到織坊裡的女工,從灶臺邊的農婦到深宅大院裡的妾室,她都能想到。
墨家講兼愛,一個都不能少。
姬華有時候覺得相里勤想得太多了——天下的女人千千萬萬,你顧得過來嗎?
她自己就不一樣。
她是宗室女,從小見的、聽的、想的,都繞不開宗室那點事。
什麼人該站什麼位置,什麼身份說什麼話,什麼東西碰得什麼東西碰不得,這些不用人教,長大了自然就懂了。
她想提升女性地位,想的也是“我們這樣的人”能不能再多一點、再好一點。
想要一樣的爵位,想要一樣的供奉,想要一樣的做官,想要一樣的手握權力。
至於女奴過得怎麼樣、妾室有沒有出路,又與她何關?
這是她跟相里勤不一樣的地方。
相里勤不挑,誰都裝得下。
她不行,她的眼睛天生就帶著一層濾網,濾掉那些離她太遠的人和事。
但在生育這件事上,濾網沒了。
姬華坐在椅子上,把相里勤那句“這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嗎”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相里勤不明白王上為什麼一邊催著生一邊勸著晚,她覺得這是兩頭堵。
姬華明白。
不管你是貴族還是平民,是正妻還是妾室,生孩子這件事,疼是一樣的疼,死是一樣的死。
正妻生繼承人,妾室生主人的孩子,女奴生了孩子也不一定是自己的。
身份不同,命不同,但躺在那張產床上的時候,誰也不比誰好過。
她見過她母親生弟弟的樣子。
她在門外聽見母親的叫聲,她父親那天在朝堂上議事,回來的時候弟弟己經生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說“好”,然後去書房了。
母親後來跟她說,那天的血止了兩天才止住,穩婆說再晚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姬華那時候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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