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弱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在肥皂廠後院的配料房裡蹲著,調新一批鹼水的配比,手上全是白沫。
傳話的小工跑進來說“相里工坊來了”,他頭都沒抬,讓人進來。
相里勤進來的時候還穿著玻璃廠那件灰撲撲的工服,她往門檻上一靠,沒坐,也不說話。
徐弱把手上的白沫在圍裙上蹭了蹭,站起來,看著這個師妹。
好些日子沒見了。玻璃廠和她那攤事忙,肥皂廠也忙,雖同在陽翟城裡,見面卻不多。
“師妹,造火藥的事,我聽說了。”徐弱皺著眉頭。
相里勤沒接話。
徐弱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迫:“可是王上逼迫你?”
相里勤搖了搖頭:“不曾,是我主動請纓。”
徐弱愣在那兒。他盯著相里勤的臉看了幾息,眉頭擰成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不願信。
“為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知道……”
他沒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到了。
墨家的規矩、兼愛的本分、造殺人之器意味著什麼,這些不用他說,相里勤比誰都清楚。
相里勤沒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石英粉的手指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知道王上準備組建女兵了嗎?”
徐弱的臉一下子白了。
“竟有此事!”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配料房裡來回撞,“這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箭矢不長眼睛,這不是讓人去送死嗎?我這就去讓王上打消這個想法!”
他抬腳就要往外走。
相里勤一步跨過來,擋在他面前。
“不許阻止。”
徐弱被這三個字釘在原地。
“女子為何不能當兵?”相里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看起……你看鐘無豔。齊國無鹽之女,能文能武,救齊國於危難。這樣的女子,古己有之。為何要斷了她們的路?”
徐弱搖了搖頭,嘆氣嘆得很深。
“那是少數。師妹,那終究是少數。男女體力有差,便是做……那也是全國掐尖,萬里挑一。你不能拿鍾無豔一個人,替全天下的女子說話。”
他頓了一下,看著相里勤的臉,語氣緩下來,帶著師兄對師妹的那種耐心,甚至帶著一點哄。
“師妹啊,師兄並非反對女子。也並非看不起女子。更知道身為女子,你有太多的……”
身為女子,要出頭總是比男性難一些,所以他一想到他才能出眾的師妹,便願意多推舉又潛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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