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又問：“那人現在什麼樣了？”
“押著呢，沒動刑。”
姬珩沉默了一會兒：“讓他活著。不用審了，先關著。”
姻真多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退出去安排了。
姬珩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燈己經點上了，火苗晃動，把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傍晚姻真來回話，說宮裡那幾個魏國俘虜己經調走了。
姬珩正在看明天的摺子，聽完“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問了一句：“秦國那邊，逃奴多不多？”
姻真被她問得愣了愣，想了想說：“秦國法重，逃奴抓到就是斬，基本沒人跑。”
陳相那天從地裡回來之後，坐在屋裡喝了一碗涼水，碗擱在桌面上，手指還在碗沿上搭著。
這日子也是好了，這涼水是水燒開了放涼的。
窗外天己經擦黑了，灶房那邊有人在燒火，煙順著屋簷飄過來，帶著一股柴草燒透了的焦味。
他在那坐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反反覆覆轉著白天聽來的事。
瓦片、撲空、按倒，還有那個魏國俘虜的臉。
他沒親眼看見，但能想出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他周遊列國那幾年，魏國去過，趙國去過，楚國也去過。
每個地方的奴隸長得都差不多，瘦，黑，眼神躲著人走，偶爾抬頭看一眼就趕緊低下去，像怕被人記住臉。
能跨越階級的奴隸.....
很少。
不是沒有，只不過萬里挑一，或者說，他們本來就只是掉落階層，又回去了。
他在魏國的時候見過一個老奴隸，腿被主人打折了，拖著走，爬著幹活，沒人多看一眼。
他在趙國見過一家子被充為奴的農戶，夫妻兩個被分開賣了。
他的這些記憶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他見過了太多的慘劇，至少他善待分到自己手裡的奴隸。
可那天他蹲在地裡拔草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他在魏國見過的那種日子，在他自己管的那塊地上，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給奴隸吃飯，也給工錢，但那是“給”，是他施捨的，是他在上面、別人在下面的那種給。
他給的好，頂多是讓人餓不死、凍不著，不至於像魏國那樣拖著斷腿爬著走。
但說到底，他們還是奴隸。主人來了要低頭，主人的話要聽，主人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換掉你，換不掉你也能把飯減半、把活加三成——他雖然沒有這樣做過，但他知道，他要是想做，隨時可以。
他越想越覺得那碗涼水在胃裡翻。
他想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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