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看韓非,也沒有看那些臣子。
她知道那幫人不是真的要倒韓非。
他們是怕韓非真的把攤丁入畝這件事做成了。
商鞅變法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秦國的貴族被商鞅收拾得服服帖帖,韓國貴族不想變成那樣。
他們不想管的是韓非這個人,想管的是韓非在做的那件事。
但這件事她不會讓韓非停。
下朝之後,殿外的臺階上三三兩兩聚了人。
韓熙站在最前面,旁邊圍著三西個人,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表情不太低。
“王上的意思,你們聽明白了沒有?”韓熙沒轉頭,看著遠處的宮門說。
“聽明白了,”旁邊一個人接話,“讓韓非寫摺子。這不是護著他是幹什麼?”
“摺子寫完了呢?王上看了,說“此事容後再議”,然後就不了了之了。咱們今天這一趟,等於白站。”
韓熙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攏在袖子裡,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白站不至於。今天說了這麼多,王上心裡有數了。她知道我們不願意。”
“然後呢?”旁邊的人問,“知道歸知道,她不讓步怎麼辦?”
韓熙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後幾個人,目光從一個臉上移到另一個臉上。“那就讓她知道得更清楚一些。不只是今天這幾個人,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都有人提,每天都有人遞摺子,每天都有人在她耳邊說。
韓非這個人不行,他做的事不行,他要是做成了,整個韓國都不行。”
“可她是王上——”
“她是王上沒錯,”韓熙打斷他,
“可她也是一個人。一個人聽一種聲音聽久了,就會覺得那種聲音有道理。我們不用讓她立刻收回成命,我們讓她天天聽,聽了煩了,就會想是不是換個人來做會好一些。”
然後換一個人,就不一定做的成了。
他身邊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人點了點頭。
韓熙沒有再說什麼。
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低著頭走,有的邊走邊低聲交談,風把這些聲音吹散了,只剩幾片落葉在臺階上打轉。
韓非走在最後。
他從殿裡出來的時候人己經走得差不多了,臺階上沒有人等他。
那個摺子他回去之後當天晚上就開始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