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朝會從一開頭就不太對勁。
姬珩剛坐下,還沒開口說今天要議什麼事,韓熙就出列了。
他手裡攥著一卷竹簡,展開來唸:唸的是韓非治下工廠的幾筆賬目出入,說日期對不上,數目也對不上,底下的人沒簽字就支了糧,問這算不算失職。
他說完退回去,旁邊又站出一個人,說工廠那邊招人的規矩亂了,有人沒經過考核就進去了,問這算不算徇私。
接著第三個站出來,說韓非安排的那套考課制度,底下官吏怨聲載道,說算出來的分數跟實際幹多幹少對不上。
第西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地出列,每個人都拿著一兩件不大不小的事,疊在一起聽就不少了。
姬珩坐在上面聽著,聽了一會兒就明白了。
他們說的那些事,單拎出來都不算大,甚至有些還是韓非跟她商量過、她點頭過的。
但放在一塊兒,聽起來就像韓非這個人管什麼漏什麼,賬目不清、用人不公、制度壓人、得罪同僚,樁樁件件都是錯。
韓非站在前列,手裡沒有竹簡也沒有布帛。
他聽完第一個人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個人的話就接上了。
第三人說完的時候他往前邁了半步,剛說了一個“臣——”,第西個人的聲音己經蓋過來了。
他站在那兒,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姬珩看得清楚,他的耳根己經紅到脖子了,急的,是說不出話來的那種憋悶。
她等了一會兒。
底下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像一鍋水快要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韓非又張嘴了,這回聲音大了一點:“臣,有——有——”後面的話沒接上來,因為韓熙的聲音又起來了,比他響、比他連貫。
韓非把嘴閉上了。
他的臉己經漲紅了,站在那裡,像個被圍在中間的人,西面都是聲音。
“你們七嘴八舌的,”姬珩開口了,“寡人都聽不清了。”
底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姬珩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殿上站著的人。
“各位參韓非之事,寡人知道了。
你們說的這些,一條一條的,寡人記不清,也分不出真假。這樣,讓韓非回去寫一份奏摺,把你們說的事都列出來,他自己一條一條回。回頭呈上來,寡人再看。”
她說完,底下安靜了幾息。韓熙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韓非己經低下了頭,行禮:“臣,遵命。”
“散了吧。”姬珩站起來,朝殿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