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愣了一下。
他那個愣不是裝的——他是真沒料到姬珩會注意到他。
按他這幾年的經驗,開大會的時候最好別出聲,出聲就要被派活,被派活就要幹活,幹活就要出錯,出錯就要被扣錢。
他這個“監察使”當得順手得很,平日裡到處溜達,這兒看看那兒瞧瞧,該記的記下來,不該記的爛在肚子裡,每月按時領俸祿,日子過得舒坦。
但現在王上問話了。
“王上治下安居樂業,實在是沒什麼要臣這個監察使彙報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臉上帶著那慣常的吊兒郎當。
但他的心裡這會兒跟開了燒了開水一樣。
壞了他自己知道。
他這幾個月到處轉悠的時候看見了不少東西。
軍營那邊有個校尉剋扣了士卒半個月的糧餉拿去換了酒,司馬家開始把盔甲給賄賂自己的人拿。
每一條他都記在腦子裡,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但他不能說。
他劉邦是什麼人?
朝堂上那些人——韓非是宗室,姜蘅是宗室,尉繚是王上親自從魏國請來的客卿,韓起是王上賜姓的心腹,相里勤和徐弱是一個管技術能人
他要是現在把那些問題捅出來,會怎樣?
那個剋扣糧餉的校尉,他聽說是韓熙的遠房侄子的連襟。
司馬家更是出了王夫。
劉邦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哪一條都不能碰。碰了,他劉邦就沒了。
所以他笑著說:“王上治下安居樂業,實在是沒什麼要臣彙報的。”
姬珩看著他。
“劉邦,”她說,“你跟了吾有兩年了吧?”
“有了有了。”劉邦說。
“兩年多了。”姬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擱在扶手上,沒有動,“你覺得自己幹得怎麼樣?”
劉邦的笑容微微一滯。
“臣……還行。”他說,“該看的都看了,該記的都記了。”
“那你剛才說“沒什麼要彙報的”——是真的沒什麼要彙報的,還是你覺得現在不是彙報的時候?”
劉邦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