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在心裡飛快的算了一筆賬。他現在說了,立即就要對上那些人;他現在不說,往後找個合適的時機——等他自己羽翼豐滿一些,等王上再強一些,等那些問題自己浮上來一些——他再順水推舟地提一句,既不得罪人,又立了功。
所以現在不能說。
但王上問起來了,他也不能說“我看見了但我不敢說”,那比說了還蠢。
“王上,臣是這麼想的。臣這個監察使,上任才一年多,屁股還沒坐熱。有些事,臣看見了,但臣覺得——”
他頓了一下,在想怎麼把話說得既老實又不老實。
“臣覺得,王上現在要做的事太多了。秋收才剛完,明年春耕還沒安排,宜陽那邊要修城牆,木鳥要趕工,要練兵,朝堂上還要換人。臣手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拿上來打擾王上。”
他抬起頭看了姬珩一眼,又低下去了。
“等王上忙過這一陣,臣再慢慢報。”
姬珩沒有說話。
她看了劉邦很久,久到劉邦的後背開始微微出汗。
他心裡瘋狂地轉著念頭——我說錯話了?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她看出來了?她看出我在瞞了?
但姬珩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她說:“你說得對。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劉邦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但臉上一點沒露。他彎腰行了一禮,說:“王上聖明。”
“不過我有個要求。”姬珩說。
劉邦的腰還沒首起來,又頓住了。
“你看見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給我留著。全都留著。一個字都不許漏。等我覺得時候到了,你再來報。”
“臣……遵命。”他說。
“回去吧。”姬珩說,“天涼了,路上給自己添件衣裳。”
劉邦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邊上的時候,他聽見姬珩在身後說了一句:
“劉邦。”
他轉過頭。
姬珩還靠在椅背上,半邊臉被炭火映得微微泛紅。她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你是最早跟著我的那批人。別把自己看低了。”
劉邦站在門檻邊上,沉默了一會兒。
“臣,記住了。”
他跨出門去。門在他身後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