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召見姬珩的時候，正是午後。
陽翟城的春天快要過完了，空氣裡開始有了初夏的燥熱。王宮裡種了好幾棵槐樹，樹蔭灑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一片的涼意。
姬珩跟著內侍穿過迴廊，心裡盤算著韓王找她做什麼，上回朝堂上吵完架之後，韓王就沒再單獨召見過她。這回突然叫人傳話，八成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工廠擴產的事？軍備的事？還是她讓張平派人去楚國找劉邦的事？
都有可能。
內侍在寢殿門口停下，彎腰說：“太孫，大王在裡頭等您。”
姬珩整了整衣襟，邁著小短腿走了進去。
韓王的寢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榻，一張幾，几上攤著幾卷竹簡，旁邊放著一盞油燈。韓王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看起來比上朝的時候瘦了不少。
姬珩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韓桓惠王就是今年死的。具體是哪個月，史書上沒寫，但看韓王這個狀態，恐怕就在眼前了。
“珩兒來了。”韓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是那個樣子，淡淡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坐吧。”
姬珩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爬到榻邊的蒲團上坐好。
韓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那個工廠，又擴了？”
訊息夠快的。
“是。”姬珩點頭，“添了十臺縫紉機，又招了五十個工人。”
“一百多人了。”韓王說，“陽翟城裡都在傳，說王太孫的工廠管飯管肉，還給什麼，做五休二？寡人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聽說給下人放假還給肉的。”
姬珩不知道怎麼接這話，只好笑了笑。
韓王也沒追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從張平那兒要了人，去楚國？”
姬珩心裡一緊。
訊息傳得比她想的還快。
“是。”她老實承認，“孫兒聽說楚國有幾個賢才，想找來看看。能不能當師傅的另說，至少見見。”
韓王“嗯”了一聲，沒問賢才是誰，也沒問她怎麼知道的。
“張平跟寡人說了。”韓王說，“他說你要找的個人，一個在沛縣，十七歲，叫劉邦。”
姬珩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張平果然跟韓王說了。不過也正常，張平是相國，又是韓王的心腹，這種跨國的“訪賢”行動，不可能不跟韓王通氣。
“寡人讓人查了查。”韓王說，“沛縣那個劉邦，沒查到什麼。就是個遊俠，在鄉里有點名聲，替人出頭、仗義疏財什麼的。不算什麼大才。”
他頓了頓，看著姬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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