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寫。
“第西，傷殘士兵。受傷退役計程車兵，根據傷殘程度安排活計。能幹的活就幹，不能幹的就養著。工廠出錢。”
韓非記完之後，看著地上那幾條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說了一句。
“太孫。”
“嗯？”
“這……這幾條，比……比韓國的律法還細。”
姬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就把它變成律法。等韓國強大了，全韓國都按這個來。”
韓非沒說話。他低下頭，把那幾行字抄到紙上，字跡比平時更工整，一筆一劃都像是在刻碑。
姬珩看著他寫，忽然想起一件事。
“叔叔，你剛才說，你寫了二十年文章沒人看。那你有沒有想過，去別的國家？秦國、齊國、楚國，都有人用你的法家之學。”
韓非的筆停了一下。
“想過。”他說。
“那為什麼沒去？”
韓非沉默了很久。
“韓……韓國雖弱，是……是我的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昭……昭侯的時候，申……申不害變法，韓國強過。我……我想，也許有一天，韓國還能……還能再強一次。”
他抬起頭，看著姬珩。
“現在，我……我覺得，也許……也許快了。”
姬珩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西十一歲的男人，其實還是個孩子。一個固執的、天真的、不肯放棄自己國家的孩子。
“叔叔，”她說，“會的。韓國會強起來的。”
韓非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寫。
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幾十盆紅薯上，照在韓非灰白色的深衣上，照在他手裡的白紙上。
西元前239年，五月。
韓國的王太孫和她的法家謀士，蹲在工廠的牆根底下，用樹枝和炭筆，畫出了這個國家第一份撫卹制度的草稿。
沒有朝堂，沒有儀式，沒有任何人見證。
但姬珩知道，這份草稿，比朝堂上所有的爭吵都值錢。
韓非寫完之後，把紙遞給姬珩。
“太孫，你看看。”
姬珩接過來，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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