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擴產後，事情多了不止一倍。
一百零二個工人，十臺縫紉機，五臺包縫機，每天產量西千件，月毛利六十萬。賬面上的數字好看，但姬珩知道，這些數字背後是活生生的人。
一百零二個人，每個人都有家，有父母，有孩子。每天下工之後，她們換上粗布衣裳，走出莊子的門，回到陽翟城的各個角落——有的人住在城東的土坯房裡，有的人住在城西的棚戶區，還有的人住在城外村子裡的茅草屋中。
姬珩沒見過那些房子，但她能想象。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住的地方不會比韓非的員工宿舍好。
這天下午，姬珩蹲在工廠院子裡看紅薯。盆裡的紅薯苗己經長得很高了，葉子密密麻麻的，有幾盆的根部己經開始鼓包——紅薯正在長大。
“再等一個月，”她小聲嘀咕，“一個月之後就能挖出來了。”
翠屏在旁邊給她打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太孫，您在這兒蹲了半天了，不熱嗎？”
“熱。”姬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但熱也得看。這可是我的命根子。”
她轉身往工廠裡面走，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工廠的事差不多了，韓非叔叔的制度也上了軌道，擴產之後產量穩定，接下來要搞什麼？”
她掰著手指頭數。
“軍隊那邊，頭盔送了五百個，肉也送了，司馬靳答應分到士兵碗裡，暫時不用操心。朝堂上剛懟完韓熙，消停幾天。張平那邊去找劉邦了，還沒訊息。”
她忽然停下來。
“不對，我忘了一件事。”
她站在原地，手指頭在掌心裡畫來畫去。
“軍隊的事，我只管了士兵。士兵的家裡人怎麼辦？”
翠屏沒聽懂：“太孫，什麼家裡人？”
“士兵的家人啊。”姬珩說，“一個士兵去打仗了，家裡誰種地？誰養孩子？他要是死在戰場上，家裡人怎麼活？”
翠屏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父親就是韓國計程車兵，死在長平之戰那年。她母親一個人拉扯她長大，吃了多少苦，她比誰都清楚。
姬珩沒注意到翠屏的表情，她己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了。
“韓國的撫卹制度……好像是有，但肯定不怎麼樣。給幾鬥粟米就打發了，然後就不管了。士兵在前面賣命，死了家裡人沒人管——誰還願意賣命？”
她蹲在牆根底下，拿根樹枝在地上畫。
“得搞一個撫卹制度。不光是給錢，還要給工作、給保障。士兵的家屬，優先安排進工廠。有孩子的，工廠出錢養到成年。傷殘計程車兵，安排輕便的活計——”
她越說越快，樹枝在地上劃得沙沙響。
“但這個工作量太大了。要登記士兵的家屬資訊，要算撫卹標準，要安排工作崗位，要管孩子的吃喝拉撒，這些事誰來做？”
她停下來，用樹枝戳了戳地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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