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把同樣的事說了一遍。
韓王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咳嗽了幾聲，接過侍女遞來的水，抿了一口。
“珩兒，”他放下碗，“你知道寡人當年剛即位的時候，遇到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姬珩搖頭。
“有人給寡人送禮。”韓王說。
“然後呢？”
“然後寡人都收了。”韓王說。
姬珩愣了一下。
“收了？”
“收了。”韓王點頭，“寡人當時十七歲，朝堂上那些老臣，哪個不比寡人有權勢？寡人要是拒了他們，他們轉頭就去投靠別人。到時候寡人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看著姬珩，目光深邃。
“第一，來的人，要有本事。沒本事的，寡人找個由頭打發走。送人的人臉上不好看，但說不出什麼，誰讓你送了個廢物來？”
“第二，每個人，最多送三個。超過了，寡人就笑著說，‘愛卿身邊的好人是不是都送到寡人這裡來了？那愛卿自己怎麼辦？’，這話說出去，誰還好意思再送？”
“第三，”韓王的聲音低了幾分，“如果有人送了不該送的人，比如別國的探子、比如有案底的罪犯，寡人就當著朝堂的面，把那人退回去。還要說一句：‘愛卿是不是被人騙了？這樣的人也敢往宮裡送？’送人的人當場就得跪下請罪。從此以後，再也不敢亂送。”
或許是考慮到姬珩年紀小，韓王倒也願意掰開來說給姬珩聽。
姬珩聽完，眼睛亮了。
“祖父，您這第三條......是讓送人的人背黑鍋？”
“不是背黑鍋。”韓王微微一笑，“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下。你當眾說‘你是不是被人騙了’，他當然只能說是。然後他欠你一個人情,因為你替他圓了面子。從此以後，他送人就更謹慎了。”
姬珩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帝王心術。
張良給的是謀士的思路：分析利弊、編織網路、定下紅線。
韓王給的是君王的思路：恩威並施、留有餘地、讓別人替你擋箭。
兩個人，角度不同，但結論是一樣的：
默許，但要定規矩。
“祖父，”姬珩問，“那您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韓王靠在枕頭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珩兒，”他緩緩開口，“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人心。”姬珩說——這是張良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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