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看著姬珩批竹簡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帶著點咳嗽，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
“寡人聽說，司馬家那孩子天天哭。”
姬珩沒抬頭，筆尖在竹簡上沙沙地走。
“你不覺得他可憐？”
姬珩的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祖父說笑了。若是孫兒沒有天命，這就是孫兒的日子了。”
韓王的筆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五歲的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手裡握著筆，面前堆著比她腦袋還高的竹簡。
沒有天命。
這幾個字從姬珩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但韓王聽出了那底下的重量。
姬珩太明白了，不管怎麼樣，她先展現出了她的價值，才有被選上的可能，才有逃脫命運的可能。
而司馬禾，一開始就不在這個命運裡。
是啊，若是她沒有那天命的傳言，若是那晚陽翟城上空沒有出現那幾個字——她現在在做什麼？
大概是在東宮的某個角落裡，怎麼在必要的時候成為一個聯姻的工具。
就像那些公主一樣。
韓王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看了又能怎樣？難道就不嫁了嗎？
“有多少公主過得就是這樣的日子，”姬珩終於抬起頭，看著韓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難道她們就願意嗎？”
韓王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孫女，比他想象的要更清醒。
“寡人本以為你會說什麼，”韓王放下筆，靠回椅背，“比如放棄聯姻，比如司馬禾可憐。”
“孫兒說了，祖父會覺得孫兒心軟，不堪大用。孫兒不說，祖父又覺得孫兒冷血。”姬珩重新低下頭，繼續批竹簡，“那孫兒索性什麼都不說。”
韓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一次笑出聲來了，雖然還是帶著咳嗽，但那笑意是真的。
“你倒是把寡人看透了。”
“不是孫兒把祖父看透了，”姬珩說，“是孫兒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做什麼都是錯，不如做自己覺得對的事。”
韓王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滿意，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沒有選錯人。
“那個司馬禾，”韓王說，“你不打算管管？”
“管什麼？”姬珩終於抬起頭，皺了皺眉，“他又不是孫兒的夫君，只是個未婚夫。等他哭夠了，自然就不哭了，孫兒五歲的時候都沒哭，他七歲了還哭，那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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