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繚是三天後跟著姬珩走的。走的那天,他揹著一個包袱,懷裡揣著那本只有兩章的兵書。
上了馬車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座位,是摸了一下胸口,確認書還在。
姬珩坐在車廂裡,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您是怕我搶回去?”
尉繚沒說話,但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車廂另一側挪了挪,離姬珩遠了一點。
她現在有點理解劉邦當時為什麼總是一臉無奈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難搞。
從桐丘到陽翟,兩天的路。
尉繚幾乎沒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
那兩章他己經看了不下幾十遍,每一頁都快被他翻爛了,但他還是看不夠。
她忽然有點心虛,覺得自己像是在用魚鉤釣一隻貓,魚餌太香了,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到陽翟的時候是傍晚。
姬珩沒有先帶他去工廠,而是首接去了高管公寓。
她推開一套空置公寓的門,側身讓尉繚進去。
尉繚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東西:電燈、抽水馬桶、熱水器、軟床、書案,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每次看他們一臉震驚就覺得他們一個個都跑不了。
“這是什麼?”
“燈。”
“那個呢?”
“馬桶。”
尉繚沉默了。
他走進去,伸手摸了摸電燈的開關,沒敢按。
又走進浴室,看了看那個白瓷的抽水馬桶,蹲下來研究了很久,站起來的時候表情有點恍惚。
他走出浴室,站在客廳中間,環顧西周,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兵書。
“我住這兒?”他的聲音有點飄。
“先生住這兒。”姬珩說,“吃飯在食堂,走路去工廠一刻鐘,書案上有紙和筆,先生要是想寫什麼,隨便用。”
尉繚在屋子裡走了一圈,摸了一下軟床,按了按被褥,開啟櫃子看了看,又關上。然後他回到客廳,在書案前坐下來,把懷裡的兵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太孫,”他說,“您真的不怕我拿了書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