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靳登門的時候，特意換了一身深色的深衣，不張揚也不寒酸。
他選在午後，不早不晚，既不顯得急切也不顯得怠慢。良姬在東宮的正堂接見了他，茶點擺了一桌，兩人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
司馬靳問王太孫最近可好，良姬說忙，整日不著家；司馬靳說年輕人忙點好，良姬說是啊。
話頭一轉，司馬靳提起了司馬禾。
良姬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里多了一點什麼——不是不滿，更像是無奈。
“珩兒忙，”良姬放下茶杯，語氣盡量放得平緩，“有時候忙得連我這個娘都見不著她。前陣子為了找什麼墨家的人，跑了好幾天，我連她人在哪都不知道。後來才讓人捎了個話回來，說找到了，讓我別擔心。”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藏不住的自豪，“那孩子，能幹，也記掛著我。隔三差五送些小玩意來，什麼點心啊、布匹啊，也不貴重，但都是她想著我的。”
說著，還晃了晃頭上發發簪，不算華美，甚至連點綴都是歪歪扭扭的，但是良姬寶貝的很。
司馬靳點頭應和著，他注意到良姬說起姬珩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不是客套，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驕傲。
但說到司馬禾的時候，良姬的光暗了幾分。
“禾兒那孩子......”良姬斟酌了一下用詞，“到底是年紀小，又離開家裡，不適應也是常情。”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珩兒有事讓他傳個話，三催西請的，有時候話還帶不明白。前陣子珩兒說想找個人，讓禾兒問問將軍府有沒有合適的，結果.......”
她沒有說下去，但司馬靳己經聽懂了。
良姬那時候問姬珩，要不要她託母家去找找.....那孩子心裡似乎總是忌憚著什麼，她也不好多插手。
司馬靳的耳朵裡嗡嗡響。
三催西請？王太孫不止一次讓司馬禾傳話，不止一次想透過司馬家辦事情。而他那孫子，一次都沒辦好。
一次都沒？
他面上沒有表露，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用儘量平和的語氣問了一句：“王太孫讓禾兒傳話的事......很多？”
良姬看了他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
最後大概是覺得話己至此，索性說了個明白：“也不多，兩三回吧。頭一回是什麼時候我記不清了，最近一回就是前陣子找人的事。珩兒說想讓將軍府幫忙尋個懂軍事的，禾兒那邊傳回來的話說‘沒有’。”
司馬靳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但他心裡己經翻江倒海了。
雖然己經知道了，再聽到還是很生氣。
司馬禾傳回來的話是“沒有”。
不是“我們找找”，不是“讓我爺爺想想辦法”，是“沒有”，從頭到尾，司馬家連個“不”字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排除在外了。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說了一句“禾兒年幼，不懂事，讓良姬費心了”。良姬擺了擺手，說“孩子嘛，大些就好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還能怎樣”的無奈。
司馬靳沒有再多留。他起身告辭，良姬送到門口，客氣地說了一句“將軍慢走”。他走出東宮，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三催西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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