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在算賬。
複合弓製造廠或者冷兵器工廠，一千五百萬積分。
她現在的積分，她瞄了一眼系統面板，六十五萬。連零頭都不夠。玻璃廠一百二十萬都湊得勉強，複合弓？做夢。
可是軍隊要裝備。
螺紋鋼改制的長槍是便宜，但那只是長槍。弓弩、箭矢、鎧甲、戰車，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不要積分？她可以用螺紋鋼改出一批長槍，但改不出弓弩。
弓弩需要的是複合材料的工藝、是精密的加工、是整套的生產線，系統明碼標價，一千五百萬開個頭而己。
效率，她要效率。
沒有效率，攢不夠積分。攢不夠積分，買不起裝備。買不起裝備，打不贏秦國，打不贏秦國，韓國就亡了。
這個鏈條簡單得令人絕望。
但是韓非那個效率——她想起韓非在黑板上的寫的“立考課之法，計件定等，上等有賞，下等有罰”。
罰，罰什麼？扣糧，扣到多少？韓非沒說，但她能猜到。
在韓非的腦子裡，工人只要餓不死就行了。每天有飯吃，有力氣幹活，夠了。多出來的糧食，省下來，買鐵、買裝備、擴軍。
這個邏輯在賬面上無懈可擊。
她要是真按韓非那套來，不等秦國打過來，她自己就先被系統電死了。勞動法評分低於80分觸發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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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勉強維持在82分上下，全靠夜班發水果、工人有意見箱這些花活撐著。要是把罰則加進去，把伙食降下來，評分不跌破60分才怪。
徐弱呢？徐弱那套倒是安全。
兼愛為本，不可苛待工人，意見箱、副工頭從工人裡選、廢品查原因——每一條都在給系統加分。
但是效率太差。肥皂坊的產出比製衣廠少兩成，玻璃廠要是也這麼搞，回本週期從半年拉長到八九個月，她等不起。
一個太左，一個太右。一個不當人，一個太當人。
姬珩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三國。袁紹，手下謀士如雲，田豐、沮授、審配、逢紀，個個都是人才。
但袁紹這個也聽聽，那個也聽聽，最後哪個都沒聽對，官渡一戰輸得精光。袁術更不用說了，手下也有能人，但他只聽自己的，最後死在壽春，臨死還想喝蜜水。
她現在不就是這樣嗎？韓非說韓非的有理，徐弱說徐弱的沒錯。她坐在中間，這個也聽聽，那個也聽聽，然後呢？
然後她也不知道哪個是對的。
以前看書的時候，總覺得那些國君真蠢。
手底下那麼多能人，隨便挑一個靠譜的聽進去，不就完了嗎？現在真到自己了，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能人不夠多，是能人說的都有道理，但道理和道理之間是矛盾的。你選了韓非，就得得罪徐弱。你選了徐弱，效率就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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