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病?”她又問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巷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媽媽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卻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旁邊一個護衛鬆開了她的胳膊,退後一步,她這才緩過氣來,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擠:“熱……發熱,咳……咳血,昏了三天了,燒得人都認不得了……”
咳血。
姬珩心裡一沉。
發熱、咳血、意識模糊——這症狀組合聽起來不像普通感冒,倒更像是結核或者重症肺炎。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不管是哪種,都夠要命的。
她轉頭看向身邊最近的護衛:“去,叫翠屏把府裡那輛小車趕過來,帶上——”
“帶上兩條厚被褥,一罐熱水,”她繼續說,“再讓廚房煮一鍋粥,稠的。”
護衛領命去了。姬珩回過頭,看著還跪在泥水裡的姜媽媽,語氣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起來吧,地上涼。”
姜媽媽被兩個護衛攙著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姬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嘴唇哆嗦著,又想跪下,被護衛死死架住。
姬珩沒有再看她,目光越過姜媽媽的肩膀,落在那扇歪歪斜斜的門上。粗布簾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屋子和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某種腐爛般的甜腥氣。
然後想著幸好自己來的時候戴上了口罩,也讓護衛戴上了口罩。
她往前邁了一步。
護衛們立刻緊張起來:“殿下,不可——”
“退後。”姬珩說。
護衛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鬆開了姜媽媽,往後退了兩步,但每個人的手都還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撲上來。
姬珩走到門簾前,沒有掀開,只是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光線太暗,什麼也看不清,只能隱約聽見裡面有人急促而虛弱地呼吸著。
她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姜媽媽身上。
這一回,她問的不是病了。
“姜媽媽,”姬珩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與五歲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你是我乳母,在東宮伺候了這麼多年,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姜媽媽渾身一僵。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難堪,有躲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揭了傷疤似的疼痛。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把臉埋進了手掌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再也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