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從良姬那裡拿到姜媽媽的披肩毯時,順嘴提了一句:“母親,姜媽媽那邊,兒讓翠屏送去就行了。”
良姬正在給子偃整理衣領,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姜媽媽?”她放下子偃的衣領,讓乳母把孩子抱走,這才轉向姬珩,壓低了聲音,“她家中有人染了病,你可知道?”
姬珩一怔。
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確實沒顧上問姜媽媽的近況。上一次見到姜媽媽還是一週前,那時還好好的。
“什麼病?”姬珩問。
“還不清楚,”良姬的眉頭沒有鬆開,“說是她家中的那不成器的兒子,前幾日開始發熱、咳嗽,整個人燒得糊塗了。姜媽媽己經告假回去照看了。”
姬珩心裡“咯噔”一下。
發熱、咳嗽、意識模糊——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沒有退燒藥、連最基本的病原體理論都不存在的時代,一個普通的細菌性肺炎就能要人的命。
更別說如果是流感、結核,甚至傷寒,那簡首就是滅頂之災。
“她回來過嗎?”姬珩問。
“沒有。”良姬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珩兒,你不可去她家中探望。”
姬珩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良姬己經接著說了下去。
“何須謝禮?”良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屬於王室女子的篤定,“這本就是她的工作。你是王太孫,當珍重自身,何須為了一個下人涉險?”
姬珩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在戰國,一個貴族因為探望生病的乳母而染病身亡,這種事情說出來都像個笑話。
良姬不是在苛責她,而是在保護她——用這個時代最樸素、最有效的方式:拉開距離,不要靠近。
但姬珩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姜媽媽從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在她身邊,喂她吃飯,給她換尿布,抱著她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哄她睡覺。
雖然那時候她聽不懂姜媽媽在說什麼,但那個人身上的溫度、手掌的粗糙、懷抱的安穩,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早記住的東西。
“母親,”姬珩斟酌著開口,“女兒不去,但能不能讓人送點東西過去?藥物、食物,至少……”
良姬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可以。讓下人去送,你不要沾手。送完回來,那些下人也要隔幾日再近你的身。”
姬珩知道這是良姬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多謝母親。”
良姬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姬珩的頭,語氣軟了下來:“珩兒,不是母親心狠。你祖父那個身子骨,撐不了幾年了。韓國……韓國的擔子,遲早要落到你肩上。你不能有事。”
姬珩垂下眼睛,應了一聲:“女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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