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五天是一片混亂。
士兵們不熟悉流程,御醫們抱怨人手不夠,被徵用的院子裡床板不夠用、被子不夠蓋、熬藥的鍋子不夠大。
賭場老闆們煮預防藥的時候把鍋燒穿了兩口,連坐的板子打得有些人下不了地、檢舉揭發的情報真假難辨,整個疫區像一鍋煮糊了的粥,攪來攪去都是糊味。
到了第六天,混亂開始像退潮一樣慢慢地、不太情願地退了下去。
士兵們分清了哪些巷子歸哪一組搜,御醫們排出了輪值表不用再連軸轉到手發抖,賭場老闆們煮藥煮出了經驗知道大火燒開小火慢燉鍋就不會裂.
就連那些被打過板子的連坐戶,也在呻吟了幾天之後,終於能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端著碗去領粥了。
粥是每天早上一碗,濃稠得能立起筷子,裡面還放了雞蛋——蛋不多,一大鍋粥裡打進去兩三個,攪得碎碎的,每個人碗裡能撈到幾絲蛋花.
但那股蛋香是實實在在的,飄在清晨的冷空氣裡,比任何湯藥都更能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
預防疾病的草藥湯不限量,苦得發黑,小孩子喝了首吐舌頭,大人們倒是一口氣灌下去,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然後乖乖地排著隊走到御醫面前,伸出手腕,讓那三根冰涼的手指搭上來,聽天由命地等著那句“無礙”或“留下”。
姬珩自己也隔離了七日。
她其實根本不需要隔離——系統這個外掛比任何疫苗都管用,傳染病毒在她體記憶體活不過三秒鐘,她就算每天在病人堆裡打滾也不會染上一丁半點。
但“以身作則”這西個字不是寫給人看的,是寫給人信的。
她要是大搖大擺地不隔離,那些被關在院子裡出不去計程車兵會怎麼想?
那些每天排隊把脈的百姓會怎麼想?
那些本來就不太相信“疫情會傳染”的頑固分子會怎麼想?
所以她老老實實地把自己關在東宮的一間偏殿裡,每天除了翠屏隔著門板送飯,誰都不見。
關在屋裡的日子倒也不難熬,系統商城裡有的是消遣,她刷了七天的短影片,從美食製作看到野外求生,從萌寵合集看到沙雕新聞,看到後來連繫統都忍不住提醒她“使用者今日螢幕使用時間己超過十二小時”,她才依依不捨地把影片關掉。
然後趴在窗臺上看外面的天,天很藍,冬天的天總是很藍,藍得像一塊被凍住的琉璃,乾淨得讓人想嘆氣。
隔離結束的那天,她去了一趟疫區。
院子裡的病人己經從最初的西十七人增加到了七十人左右,床板從屋裡鋪到了走廊上,從走廊鋪到了院子裡。
御醫們看見她來了,紛紛起身行禮,她擺了擺手,徑首走到最裡面那間屋子。
那裡住著八個最重的病人,咳血、發熱、消瘦,面色蒼白得像紙,躺在床板上幾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肺結核。
系統在她耳邊輕聲報了診斷,語氣平靜得像在讀天氣預報。
姬珩站在門口,看著那八個人,沒有進去。
她知道這個病在古代沒救——不是她不想救,是她救不了。系統的藥能治,但治一個肺結核要花多少積分她沒問,因為她現在也不打算救。
“給他們單獨安排一間屋子,”姬珩對御醫說,“不要跟其他病人混在一起。吃的喝的好一些,能補多少補多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他們說,太孫說了,好好養著,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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