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韓國的反應太快了。
快到他派去的人還沒站穩腳跟,姬珩己經封了巷子、調了御醫、打了板子、連坐了五戶、逼著百姓互相檢舉揭發,一套組合下來,疫區像被水潑過的火堆,連煙都不冒了。
他的謠言還沒開始傳,就己經沒了傳的必要。
“天命……”魏王增靠在憑几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肥皂表面摩挲著,目光穿過殿門,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像是在自言自語,“說不定,還真有點天命的說法。”
段幹崇的脊背微微彎了下去,沒有說話。
他不敢接這話。
天命這種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但從韓國傳回來的那些訊息實在太過蹊蹺。
“這東西……”魏王增忽然開口,將肥皂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當真復原不出來?”
段幹崇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魏王的臉色,斟酌著措辭:“臣己遣人多方打探,此物配方在韓國被列為絕密,工廠所在之處守衛森嚴,外人不得入內。臣曾試圖收買其中工匠——”
“收買不到?”魏王增的語氣不鹹不淡。
“收買到了,”段幹崇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那人只是個搬運粗活的力夫,只知道原料裡有油脂和草木灰,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魏王增沒有接話,只是將肥皂重新握回掌心裡,拇指在上面緩緩地畫著圈。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銅壺滴漏的水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魏國還能撐多少年。
“可惜。”魏王增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切的、發自肺腑的惋惜,“可惜了啊。”
他確實覺得可惜。
不是可惜那條毒計沒成——計策這種東西,成了固然好,不成也無妨,魏國這些年割地賠款的事幹得還少嗎?
他可惜的是這肥皂。這麼好的東西,握在手裡溫潤如玉,沾了水便生出細膩的泡沫,洗完之後皮膚滑膩,香氣能在衣袍上留兩日不散。
他魏增活了半輩子,用過的東西不少,但能讓他用了三天還愛不釋手的,這是頭一個。
“寡人著實喜歡得緊。”魏王增將肥皂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近乎貪婪的陶醉。
段幹崇跪在階下,看著自家國君這副模樣,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很想說“大王,肥皂只是小事,韓國那個五歲的王太孫才是大患”,但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魏王增此刻滿腦子都是那塊乳白色的香皂,勸不動,也不必勸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內侍匆匆入內,跪地稟報:“大王,秦國使臣己入大梁城,求見大王。”
魏王增睜開眼睛,臉上的陶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拽回地面的、略顯疲憊的清醒。
他將肥皂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站起身來,朝殿外走去。經過段幹崇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韓國的事,先放一放。秦國那邊,才是要命的。”
段幹崇伏地叩首:“臣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