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選擇不說話。不說話,就是最好的態度。
劉邦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然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也不說話。
他繼續在韓非面前扮演那個“通情達理的劉大哥”,在姬珩面前扮演那個“什麼都跟您彙報的老實人”,在工人面前扮演那個“體恤下情的好總管”。
三副面孔切換自如,無縫銜接,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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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衣廠的月度會議開到一半。
姬珩忽然放下手裡的竹簡,抬眼看著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劉邦,語氣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劉邦可知,‘民萌’和‘西方’?”
會議室裡的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這兩個詞不是尋常話,這兩詞皆出自韓非筆下。
在座的人大多沒讀過韓非的原著,但那兩個詞的音調落在耳朵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鋒利感,像一根針輕輕地紮在皮膚上,不疼,但讓人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劉邦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變幻了好幾個層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安,最後定格在一種精心調配過的、介於憨厚和惶恐之間的笑容上。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哎呀呀……這是哪家言?我這人,才疏學淺,實在是不曾聽過。”
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但那眼神賣了他,他在飛速地揣摩姬珩為什麼突然說這兩個詞,是在敲打誰,敲打什麼,以及他自己在這句話裡是“民萌”還是“西方”。
“乃是韓非所言,”姬珩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既然你們是同僚,自然要多瞭解彼此之間的意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出處,又給劉邦遞了個臺階。
坐在一旁的韓非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來,目光在姬珩和劉邦之間來回一掃,便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後轉向劉邦,用一種慢悠悠的、結巴但不失威壓的語調說了一句:
“要……要我,給你……解釋……嗎?”
劉邦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恢復如常,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不用,韓公子學問大,我哪敢勞煩,回頭我自己去請教,自己去請教。”
姬珩沒有再追問,這個話題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湖面,蕩了兩圈漣漪就沉了下去。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對姜蘅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姜蘅翻開面前的竹簡,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新擬定的財務制度。
她說的是制度本身。
從流程到審批許可權,從物資出入庫登記到固定資產盤點週期,從現金保管的“雙人雙鎖”到賬目核對的“每月一審”,一條一條,紮紮實實。
每一條規定後面都附著她親手寫的備註,字型娟秀而工整,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定、不這麼定會出什麼問題、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韓非在旁邊時不時地補充幾句,每一條都能落到實際的操作層面,不是那種懸在半空中的空談。
兩個人配合得倒是默契,一個定原則,一個填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