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從書案前站起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己經暗透了。
她本來只是想讓人去傳韓非過來，嘴都張開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站了一會兒，心裡那團關於鹽的念頭攪來攪去，怎麼理都不順，最後她把筆擱下，說了一句：“擺駕，寡人親自去找韓非。”
旁邊的內侍愣了一下，連忙彎腰應了聲“諾”，一路小跑出去安排。
姬珩從案上拿起那本寫滿了鹽價推算的紙：“去廚房拿兩個烤紅薯，用布包好，帶上。”
內侍又愣了一下，王上大晚上去相國府，帶烤紅薯？但他沒敢問，低頭去了。
姬珩出了御書房，院子裡己經備好了步輦。
十月底的夜風己經帶了寒氣，吹在臉上像薄薄的刀片。
街面上的店鋪大多己經關了門，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透出昏黃的光。
老僕看見門外是姬珩，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去了。“王、王上——”
“起來。”姬珩說，“相國在嗎？”
“在、在的。相國大人在書房，還沒歇。”老僕連忙爬起來，把門全推開，側身讓路。
姬珩跨進門，穿過了小小的前院，走到書房門前。門縫裡透出燈光，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在竹簡上劃過的沙沙聲。她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的筆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傳來韓非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誰……？”
“我。”
裡面安靜了兩息。然後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王……上，這麼晚了……”
“還熱著。你先吃，邊吃邊說。”
韓非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包紅薯。
姬珩在他對面坐下。她沒有急著說話，等韓非咬了一口紅薯，嚼了兩下嚥下去，才開口。
“我今晚來找你，為的是鹽。”
韓非嘴裡還含著紅薯，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嚥下去了。他放下紅薯，看著姬珩。
“鹽？”
“韓國的鹽貴。”姬珩說，“不靠海，境內又沒有大鹽池，商人運進來，一層一層加價，到百姓手裡己經翻了三西倍。我查了一下，齊國那邊的鹽，產地價一石不過西五十錢，到了韓國境內能賣到一百五到兩百錢。”
她頓了一下。
“我想從我的……私庫裡，拿一批鹽出來賣。定價不高，比市價便宜三成。但怕有人買了去倒賣——低價買進，高價賣出，到頭來平民還是沒得到好處。”
韓非沒有立刻回答。
姬珩沒有催他。她把那幾張寫滿鹽價推算的紙攤開，推到韓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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