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了。
她本來己經邁出去半隻腳了，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她的袖子吹得飄了一下。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韓非身上。她本來想說什麼關於鹽鐵署的話，沒說出口。
她轉過身，走回案前。韓非剛拿起筆，看她去而復返，微微一愣：“王上？”
姬珩沒說話。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腳，伸手拽了一下韓非的衣袖。
韓非僵住了。
王上又開始露出小孩姿態了。
“非大才。”姬珩說，帶著一點故意放慢的、她看著韓非，目光首首的，沒有躲閃。“是我太依賴非了。”
韓非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筆尖上的墨又凝了一滴，落下來，滴在案面上，嗒的一聲輕響。
雖然說有水筆，鉛筆，但是韓非還是喜歡用毛筆。
他張了張嘴，結巴了一下：“王……王上……”
姬珩沒鬆手。
“我白天批摺子，晚上找你商量事。白天找完你，晚上又來找你。我是不是把太多事都壓到你身上了？”
“非大才。是我太依賴非了。”
韓非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口上那隻小手。
“臣……”他說了一個字，又停住了。他張了張嘴，努力把後面的話推出來，“臣也……高興。”
姬珩看著他。
“王上……想著韓國……臣……高興。”起碼是個憂國憂民的王。
姬珩鬆開了他的袖口。
”鹽鐵署的章程不急著寫。“她說，“你今晚早點睡。”
韓非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兩團墨漬，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又把竹簡上沾到的墨吸乾了。
中秋是大日子。
不如說中秋自古以來就是重要的日子。
從八月初開始，陽翟城裡就陸續有人掛燈籠，街面上賣糕餅的鋪子排起了長隊，連工廠食堂都貼了告示——中秋當日加兩道菜，每人發兩塊月餅。
姬珩決定中秋大宴群臣。
地點設在了王宮東側那座最大的宴廳裡。
宴廳軒敞開闊，南北通透，姬珩登基之後讓人重修過一遍，換了屋頂的瓦，鋪了新的地板，把原來的矮案換成了更適合宴飲的高案。
這晚宴廳裡燈火通明，燭臺排了兩列，從門口一首延伸到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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