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看著韓非想要離開的背影，不得不說，她確實有點怕了，“不如，我們給宗室一點便利？”
宗室是每個國家的基本盤，起碼在這個時代看是這樣的。
韓非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他轉過身來，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那份章程，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
“王上……請說。”
姬珩看著他。
“我這兩天在想一個問題：貴族和宗室為什麼攔著不讓丈量？表面上是怕多交稅，但實際上，他們怕的，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會交多少。”
不....其實他們都知道。
他們比普通人更會計算。
她伸出手指在案面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圈：“封地三千畝，每年該交多少稅？按人頭算，還是按地算？按地算的話，地有肥有瘦，怎麼分三等？誰來看？誰來定？定了之後會不會變？這些事我們心裡有數，但他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韓非。
“他們怕的不是交稅，他們怕的是“沒個準”。如果我們給他們一個準數，按宗室遠近減稅三到西成，按爵位高低減稅一到三成，白紙黑字寫清楚，他們是不是就沒那麼怕了？”
是不是就能配合一點？
韓非坐在對面，聽著她把話說完，然後低下了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姬珩以為他不同意，正準備再補幾句，韓非開口了。
“臣……想過。”
姬珩微微一怔。
“臣……想過這個法子。”韓非的聲音比方才低，還是慢的，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宗室近支減三成，遠支減西成。公爵減一成，侯爵減兩成，伯爵三成……臣在心裡算過很多遍。如果這麼減，國庫的田稅……會比全額徵收少兩成左右。但若是全額徵收，連一兩都收不上來。”
他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王上說的這個法子，”韓非說，“臣在三個月前就想過了。宗室減三到西成，爵位減一到三成，白紙黑字寫下來，給他們一個準數。臣在心裡算過——這麼減的話，國庫田稅會比全額徵收少兩成。但若是全額收不上來，那就連這兩成都拿不到。”
他抬起眼看著姬珩。
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臣一首沒提，是因為，臣還想再撐一撐。”
“撐什麼？”
“撐到他們先鬆口。”韓非說，“臣知道，如果臣先提“減稅”，他們就會覺得，只要攔得夠久，總能等到讓步。
往後每一樣新法，他們都會用同樣的法子來攔。所以臣想再撐一段，看看他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頓了一下。
“王上的法子，臣知道有用。但臣想——能晚一天用，就晚一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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