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看著韓非,“先別誇,攤丁入畝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韓非沉默了片刻,臉上那種帶著笑意的鬆弛慢慢退了下去,換上了他談正事時慣有的那種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凝重。
“目前……丈量了一些平民的土地。陽翟城郊三個鄉,約……西百戶,田畝數目己登記入冊。但……貴族和宗室那邊……”
他頓住了,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首接的說法。但他找了一會兒,沒找到,最終還是把實話說了出來。
“還是開展不下去。”
姬珩沒有立刻接話。她從窗邊走回來,在書案後面坐下,看著他。
“具體卡在哪兒?”
“卡在“量”上。”韓非說,“貴族和宗室……不讓人進他們的田。臣派出去的丈量吏,到了田邊就被……攔住了。有的說那是封地,有的說那是祖產,有的說……新法沒說清楚,得等……王上親口準了才能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臣跟韓熙……談過兩回。他嘴上說“配合王上”,但回府之後,他封地裡的丈量吏就被……趕出來了。臣跟張平也談過,他……不反對,但也不出力。只說“容我再想想”。”
姬珩聽著韓非說完,沒有皺眉,也沒有嘆氣。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們現在丈量了多少?”
“平民的田……約莫三成。貴族的田……幾乎為零。”
“三成。”姬珩把這個數字唸了一遍,不算高,但也不是零。她想了想,問了一句讓韓非微微抬起眼的話。
“我們不能學商鞅一樣,立信嗎?”
韓非看著她,沉他當然知道姬珩說的是什麼。
商鞅在秦國變法之初,在都城南門立了一根三丈長的木頭,下令說誰能把它搬到北門就賞十金。
一開始沒人相信,後來加到了五十金,終於有人試了,商鞅當場兌現了賞金。
“臣……想過。”韓非說。他的聲音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把每個字都掂量過了才放出來。
“但……國情不同。”
“怎麼不同?”
“商鞅立信,是在……秦孝公全力支援之下。孝公給了商鞅……全部的權力,朝堂上沒有人……敢明著擋。秦國原本……落後、野蠻、沒什麼老牌貴族可依仗。商鞅面對的,是一張……空案。”
他抬起眼看著姬珩。
“韓國不同。韓國……立國百餘年,宗室盤根錯節,貴族田產交織。臣……雖為相,但只要王上沒有……親自站在田邊,他們就能裝作……新法還沒來。”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姬珩的拇指在案沿上又颳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
“你說得對,國情不同。商鞅有孝公撐腰,你也有我,我親自帶著丈量吏,去韓熙的封地邊上站著。”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王上……“他說,聲音低低的,”臣明日……把韓熙那塊封地的位置畫出來。離陽翟……二十里,不遠。一天能來回。“
”好。“姬珩說,”後天我去。你通知韓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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