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在算日子。
信送出去十天了，如果陳五路上沒耽擱，樊噲應該己經動身了。
如果樊噲動身早，再有個西五天就能到陽翟。他得在這幾天裡把韓非交代的第一趟差事跑完，至少得有個能拿得出手的說法，不然等樊噲到了，他還在原地打轉，那就不好看了。
他把白天和韓熙遠房侄子談的事情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那個侄子姓韓壽，管著韓熙封地上三千畝田的租稅，人倒不難說話，只是怕韓熙怕得要死。
劉邦今天跟他喝了一下午的酒，從韓家老宅聊到今年的收成，從收成聊到田租，從田租聊到朝廷的新法。
韓壽喝到半酣的時候，說了一句“其實新法也不是不行，就是怕我叔父那邊不好交代”。
劉邦當時笑著說：“你叔父那邊，自然有你叔父那邊的交代法。你這邊先量了，你叔父知道了，說不定還覺得你比他先走了一步。”
韓壽當時沒應。
劉邦知道，這話他己經聽進去了。
下次再去，帶上兩罈好酒，再聊一個下午，這事兒有七八分能成。
他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送到嘴邊，還沒喝，又放下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劉邦在沛縣的時候是什麼光景？一個亭長，管十里地、百來戶人家。
他靠著牆壁，在昏黃的油燈光裡，不知不覺把心裡那句話說了出來。
“若是這事我能辦成，由我做丞相好了。”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但他笑著笑著，嘴角的那個弧度沒有立刻落下去。
他拿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苦的，涼透了的茶又苦又澀。
簾子掀開的時候，曹氏翻了個身，含糊地問了一句“還沒睡？”
“睡了。”劉邦說。
他躺下去，把被子蓋好，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房梁。
那句“由我做丞相好了”還在他心裡面轉著。
快入冬了。
姬珩站在廊下，攏著袖口看院子裡的光景。
那棵老銀杏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最高處幾片還掛著。
不愧是樹裡的活化石，這戰國時期的樹，和未來一樣。
空氣裡有一股寒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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