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茂拿到升職旨意的時候，正在庫房裡盤這個月的賬。
皂角的賬目、豬場的進項、鹽鋪的流水，三摞竹簡摞在一塊兒。
她盤完了最後一筆，把炭筆擱在耳邊，正準備收工，門被推開了。
姻真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卷新帛，臉上帶著笑，那種宮裡人辦差事時慣用的、恰到好處的笑。
“申公子，王上旨意。”
申茂微微一怔。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走到姻真面前，彎腰接了那捲帛。
“恭喜申公子。”姻真笑著說了一句，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庫房裡只剩申茂一個人。她站在那摞賬目邊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帛卷，然後她低頭笑了一聲。
姜蘅出事了，司馬晴出事了，那個位置空了，於是她填進去了。
就這麼簡單。她盤完最後一筆，把炭筆放下，把賬冊合攏，碼齊了，然後拿起那捲升職旨意，又展開看了一眼。
她沒有笑，也沒有別的表情，就那麼平平地看完了，重新捲起來，放進袖子裡。
“你們說我算是撿了個漏？還是說，我該感謝那兩個被免職的人？”
沒有人回答她。
姬珩一夜沒有睡。
她躺在榻上，睜著眼看著頭頂的帳子，聽著窗外偶爾刮過的風。
她翻了幾次身，最後索性不翻了，就那麼平躺著，把自己登基以來做過的每件大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在黑暗裡把手伸出來，對著帳頂的方向張開五指，又慢慢攥緊。
她想到了劉太公，想到了姜蘅離開時站在廊下的背影，然後她想到了自己。
一個帶著一個能兌換紅薯、盔甲、藥水、縫紉機的系統的人。
她有什麼資格說“推不動”？古代的皇帝沒有系統，沒有後世的見識，沒有她手裡的這些底牌，但他們照樣把改革推下去了。商鞅在秦國推了新法，吳起在楚國推了新法，李悝在魏國也推了。
他們用的手段比她更狠，承受的代價比她更大。
而她手裡握著系統，居然還在猶豫。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跳在掌心下一下一下地跳著。
姻真進來幫她換朝服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榻沿上，目光落在窗紙上透過來的晨光裡，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什麼。
姻真沒有多問，服侍她換好了衣裳，退到了一邊。姬珩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推開門走進了院子裡。
朝堂上己經站滿了人。
“如今正是韓國生死存亡之際。”
“寡人要學當年的秦國，非將改革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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