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簽完那日，姬珩沒有多留。
楚王設了宴，她稱身體不適推了，帶著使團連夜拔營回陽翟。
走的時候聯軍大營裡還在熱鬧，各國兵卒喝酒賭錢，篝火燒得半邊天通紅。
姬珩坐在馬車裡，透過簾縫看了一眼遠處連綿的營火，放下簾子。
回到陽翟的頭一個月，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往聯軍那邊送藥品，碘伏、繃帶、止血散，還有幾車用於清創的酒精。
這些東西在系統裡不貴，但對這個時代的軍隊來說，幾乎是救命的東西。
她給尉繚去的信裡只寫了一句話：能救一個是一個。
其餘的事情，她沒再多問。
仗打得怎麼樣，尉繚有沒有聽她的話，聯軍下一步往哪個方向推，她都不太在意。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她知道這場仗的結果，心裡早就給自己畫好了止損線。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尉繚確實做到了小面積的勝利。
訊息傳回陽翟時，姬珩正在看陳相送來的紅薯種植進度冊，聽完斥候的稟報，手裡的冊子停了一瞬，抬起頭來。
“你說什麼？”
斥候又重複了一遍：“尉繚將軍在曲沃外圍設伏，擊潰秦軍一支輜重隊，繳獲糧草六百石，斬首二百餘，己方傷十七人，無亡。”
姬珩把冊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腦子裡轉的是另外一件事，曲沃？
曲沃不在聯軍主力的推進路線上。
尉繚沒有跟著龐煖往前推，而是繞到側翼去打輜重了？
她低頭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但確實笑了。
“這傢伙……是壓根沒打算跟著聯軍打主攻。”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在曲沃的位置上，確實偏僻，確實不在主力路線上，但確實是秦軍糧道的一個節點。
打這裡，傷的只是秦軍一根手指頭，不傷筋骨，但能拿到實實在在的糧食，也能讓韓軍的傷亡壓到最低。
“他打的是他自己的仗。”姬珩自言自語，手指從曲沃慢慢劃回陽翟，“……也好。仗打贏了是韓國的臉面，打輸了大不了撤回來。”
她轉身回到案後，重新拿起那本紅薯冊子，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平淡：“傳信給尉繚，糧食繳獲了不用上交，歸他部眾加餐。
另告訴他，下次打輜重的時候，記得把人家的醫官也一塊兒帶回來。”
斥候領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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