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坐在尉繚的客位上,茶水沒動,面容卻十分從容。
是呂不韋門下的說客,姓陳,常年在列國間走動,見過不少人,話術圓融,不卑不亢。
他帶來的東西不多,一卷帛書,一枚印信,幾句從咸陽帶出來的話。
“丞相說了,將軍若肯西行,秦國最不缺的就是位置。前有商君、張子,後有範相、蔡侯,哪一個不是外邦入秦、封侯拜相?
將軍有才,在韓國不過一個小將領,到了秦國,只高不低。”
尉繚靠在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銅印,沒有說話。
陳姓說客見他不接話,便又補了一句:“秦國缺的不是猛將,缺的是將軍這樣會‘打巧仗’的人。”
這話說得客氣。
尉繚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銅印擱回案上,終於抬眼看向那位說客。
“回去稟報丞相,韓王對我有知遇之恩。士為知己者死,韓王就是我的知己者。”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微偏開了一瞬,又落回來說客身上。
“……你回去稟告你們的丞相。我拒絕。”
語氣可謂是客氣極了,但沒有什麼可商量的餘地。
說客端著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客氣,站起身拱了拱手:“將軍思慮周全,在下回稟丞相便是。
日後若改了主意,秦國的大門始終開著。”他說完,沒有多留,轉身出了門。
門合上之後,尉繚獨自坐了一會兒。
案上那捲帛書還攤著,上面是呂不韋親手寫的條件,字跡工整,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帛書卷了起來,乾脆利落的燒了,然後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下一季的練兵計劃。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信使回到咸陽的時候,天色己近黃昏。他沒有首接入宮,而是先去了丞相府。
從列國帶回的訊息,呂不韋總是第一個過目。他站在呂不韋的書房裡,將尉繚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呂不韋聽完,面色未變,只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信使行了一禮,退出書房,沿著長廊往宮城方向走去,他還要去給秦王遞一份正式的通傳。
然而,呂不韋沒想到的是,信使前腳剛走。
或許是刻意留了心,或許是湊巧經過,將那句“回稟丞相”的原話記了下來。當天夜裡,這句話便以某種方式,輾轉傳入了秦王政的耳中。
次日朝會之前,嬴政在自己的書房裡批閱文書。
侍者呈上昨日從聯軍前線傳回的各項通傳,其中包括韓國那邊尉繚拒絕秦國的訊息。
嬴政拿起那份文書看了一遍,內容與呂不韋那邊收到的幾乎一致,唯獨到了落款處,寫的是“回稟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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