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有個非常要命的弱點。
姬珩正在看趙旌送來的報名冊,聽到通傳抬起頭來,見韓非己經站在門口了,眉頭微蹙,便揮了揮手讓侍者退下。
“王上!”韓非行了一禮,語氣比平時急促。
姬珩把冊子擱下:“什麼事情?”
韓非站首身子,嘴唇動了動,像在壓著氣,但開口時仍然儘量維持著謙卑的調子:“王上……這個事情,怎麼不和臣商量一下?”
姬珩看著他,平靜地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韓非的眉頭擰了起來,聲音緊了一些:“王上,見微知著。對王上來說,那裡的管理人員,早晚會成為官員?”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姬珩反應,見她不接話,又繼續說下去,“秦國獎勵耕戰,才能如此強大。王上不也是……將秦國視作大敵嗎?”
姬珩沉默了一會兒。韓非在說的不是那點加薪的事。
他在說“上升通道”這件事本身。在韓非看來,民眾的上升通道只有兩條:戰爭立功、種地納糧。
這兩條路是明確的、可量化的、國家可控的。
但她在工廠裡設培訓班,讓女工學手藝、拿加薪,這等於開了一條新的、不受傳統控制的路。
更關鍵的是,這條路通往“管理”,而管理在韓非看來就是“官員”的預備役。
這不是假想。
他怕的不是一個修機器的女工,而是這樣的通道一旦開了口子,就會越來越多的人不再想去打仗、不再想老老實實種地,而是湧向工廠、湧向培訓班、湧向“技術出身”的管理崗位。
姬珩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捲報名冊,又抬眼看向韓非,目光很平靜,但也沒有退讓。
“韓非,那又如何?”
韓非愣住了。
“寡人知道秦國的制度強在哪裡。耕戰賞罰分明,百姓有出路,國家有動力。
但寡人還是覺得不對,除了耕戰,人本來也應該有其他的上升通道。”
她轉過身來,看向韓非:“一個人若是不想打仗,也不想種地,他就該一輩子沒有出路嗎?寡人開了工廠,讓他們做衣裳、做肥皂、做紙、做糧食,他們做得很好。他們用自己的手藝養活了自己、養活了家人。這樣的人,憑什麼不能往上走?憑什麼不能當管理、當主管、當寡人產業裡的‘官’?”
韓非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姬珩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字句仍然清楚:
“寡人的國,跟秦國的國不一樣。寡人不要每個人都去打仗,也不要每個人都去種地。
寡人要的是每個人都能找到一條自己能走的路。”
韓非站在案前,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