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戰俘營的晚飯時間到了。
秦軍俘虜們排著隊,每人領到一碗糙米飯、一勺燉菜。
菜裡沒什麼油水,鹽倒是放得實在,偶爾還能翻出一兩片醃蘿蔔。
管事的韓國小吏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甚至嘖了兩聲地喊:“管飽,別搶。”
三十七個秦俘蹲在牆根下,悶頭扒飯。
沒人說話。沉默本身己經成了一種語言。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有個年輕些的秦兵,二十出頭,是宜陽戰後被俘的。
他叫黑夫,他一邊扒飯,一邊想起自己從軍那會兒的事。
商鞅的軍功爵制,二十等爵,聽著好聽。斬一個甲士首級,賜田一頃、宅九畝、僕人一個,還能免稅免役。
問題是,甲士是那麼好斬的?甲士身上穿著三層甲,手裡拿著長戟,周圍還有西個幫手護著。
你想斬他的頭,得先拿命去換。
要拼命。
但沒辦法,不換不行。
秦國的規矩,士兵出征,口糧自己帶一部分,軍服自己準備一部分。
黑夫出征前,他娘連夜給他趕做了一身粗布內衣,把家裡僅有的幾十個銅板縫在他腰帶裡。
他娘說:“到了外面,吃不飽就買點,別省。”他娘不知道,秦軍里根本沒地方買,就算有,幾十個銅板能頂什麼用?
他在軍中的口糧是“糲米一斗”,糙得拉嗓子。
肉?一個月能見著一回葷腥就不錯了。五人共用一鍋飯,有鹽就不錯。
他當兵三年,就吃過一次羊肉,那是他們伍在宜陽城外斬了一個魏國斥候,伍長拿賞錢換了半扇羊,五個人分著吃,每人才巴掌大一塊。
而這裡,韓國人管飽。
一天兩頓,頓頓有菜。
雖然是糙米,但至少不摻沙子。
蹲在黑夫旁邊的是個老兵,姓晁,三十五了,在秦軍裡熬了十幾年,爵位才混到“公士”。
他一邊吃,一邊把碗邊沾著的米粒刮下來,動作很自然,像幹了一輩子的事。
他心裡有本賬。
他婆娘在老家種地,賦稅一分不少。
他每年服役,家裡就得少一個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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