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眼神瞟到一邊的少佐，那眼神不懷好意，卻又是帶著看笑話。
“梁仲春，你少管閒事！這是特高課的內部行動！”山本一郎舉槍對準梁仲春，歇斯底里地吼道，“給我讓開，否則連你一起打！”
“哎呀，這脾氣。”梁仲春嘆了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山本一郎，你己經被憲兵隊通緝了，現在還敢拒捕？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別聽這人胡說八道！梁仲春才是通共的那個！聽我的！瞄準射擊！”
梁仲春此時也舉槍對著天連發三槍，大聲喊道：“我看誰敢動！頂著藤田先生的命令還敢帶著山本一郎出來擊殺我們的人，我看你就是找死！”
“那就一起死吧！”山本一郎扣動了扳機。
“開火！”
梁仲春一聲令下，他身後的日軍機槍手和他自己的手下同時扣動扳機。密集的子彈如同一張大網，瞬間將山本一郎和他的那群手下籠罩其中。
“噗噗噗——”
山本一郎的胸口瞬間爆出數朵血花，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彈孔，手中的槍滑落在地，身體緩緩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雨還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梁仲春撣了撣衣服上的雨水，走到山本一郎的屍體旁，厭惡地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過雨幕，鎖定了躲在角落裡的明臺和於曼麗，會心一笑。
轉頭對著剩下的日軍吩咐道：“留下一個小隊的人把仁濟堂清理乾淨，剩下的人把山本一郎的屍體帶回上海76號，另外的人嘛，”眼神掃過那個想兩頭取巧的少佐，“藤田先生自有安排。”
等人都走了，只留下梁仲春的時候，他才卸下面具，笑道：“明少爺，戲看完了，出來聊聊了吧。”
明臺此刻才終於卸下了胸口的那一股氣，重重地癱坐在牆角，看著梁仲春的眼神都是無奈，“梁處長，你要是再來晚一點，可能就要幫我們收屍了。”
轉身又抱了抱曼麗，終於切切實實感受到活著真好，“沒事了，曼麗。”
一臉血跡的他還想著給曼麗擦擦臉上的塵土，兩人相互對視，都忍不住笑出聲，明臺擦去曼麗眼角的淚，“傻丫頭，哭什麼，我們不是都活下來了嗎？”
曼麗摸了摸空了的彈夾，也終於撐不住軟倒在明臺的懷裡，“嗯，我們又過來了。”
好在，還差一點。
而在漢壽通往常德的村道，一輛破舊的騾車在暮色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揚起一溜黃塵。
車斗裡堆著幾袋陳糧，王天風、明誠和阿正三人裹著粗布衣裳，混跡在幾個趕腳的漢子中間，臉上都抹著鍋灰，看不出本來面目。
王天風靠在糧袋上，閉目養神。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卻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那是他在默背電碼的節奏。自從在福音醫院那場混戰後，他們被迫分頭行動，繞道漢壽，就是為了避開山本一郎佈下的天羅地網。
“王教官，你的傷怎麼樣？前面就是常德地界了。”明誠湊過來，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明臺那邊發來了密電，山本己死，常德現在一片混亂。接頭地點定在了‘老西門’的茶樓。”
王天風睜開眼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銳利，“阿正怎麼樣？”
阿誠回頭看了一眼，阿正蜷縮在車尾，經歷了常德街頭巷戰的生死，眼神里多了幾分堅毅，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悲憤。
“他還好。”明誠嘆了口氣，“只是總唸叨著曼麗和明臺。”
王天風沉默了。他從懷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香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騾車終於在常德城那斑駁的城門前停了下來。守城的偽軍拿著刺刀在車上亂捅，王天風眼疾手快，塞過去兩塊大洋，又陪著笑臉說盡了好話，“就靠這點收成了，兒子兒媳在常德過不下，才撿出點來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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