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的裁縫鋪內，幾人在商量著今晚的行動。
老楊蹲在裁縫鋪的後院裡，手裡捏著半截煙，目光死死盯著院角那架老舊的縫紉機。機器上落了一層薄灰，但踏板處卻光亮如新，那是常年踩踏留下的痕跡。
“今晚行動。”阿誠從牆頭上翻下來，一身黑衣在雨幕中像只靈巧的貓。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壓低聲音道，“現在明臺在福音醫院裡找細菌部隊的名單，曼麗己經進去接應他，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常德多處小規模作戰，利用‘麻雀戰術’分散日本人和‘毒蜂’的注意力。”
老楊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那是對恩情的執著，也是對即將到來的殺戮的厭惡。
“明少爺和明太太……”老楊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還好嗎？”
老楊的話也引起了阿正的注意，他盯著眼前自己撿回來的男人，又是後悔又是欣慰，滿腔的負責情緒，如果不是他，現在也不會如此，可不是他，自己也不會和眼前所有人有聯絡，包括在福音醫院裡的明臺和曼麗。
阿誠的動作頓了頓。他看著老楊，嘆了口氣：“不太好。福音醫院可以說是整個常德疫情的中心，他們在那裡很危險，我們能做就是聽曼麗的安排，實行‘麻雀戰術’，儘量的給他們爭取時間，分散日本人和軍統的注意力。”
老楊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把槍插在腰間。“好，一切聽你的吩咐。”
自從知道了明臺因為常德的疫情再次回到常德後，自己也從麵粉廠前一腳後一腳的也來到常德，明臺一個身外人都能頂著這麼大的危險把物資送進常德。而明太太——於曼麗，更是因為自己和長沙地下黨能安全逃離身陷危險，好幾次死裡逃生。
羅老闆……更是以身殉國，成了自己的替身。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自己還能置身事外的話，那真是禽獸不如。
“走吧，”老楊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去告訴影子，我準備好了。這常德城的雨，該用鬼子的血來染紅了。”
幾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中。
福音醫院裡，曼麗穿著一身潔白的護士服，如同一隻靈巧矯健的豹穿梭在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裡。一張寬大的口罩遮住了原本的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按著自己背下的地圖一一在福音醫院中對上，除了死靜就是淡淡的血腥味。很多房間裡都有日本兵的屍體，明臺的手法愈發熟練乾淨，一刀斃命，第二刀則是補刀，不戀戰也不拖泥帶水。
她己經找遍了大半個醫院，卻連明臺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看到。福音醫院就像個巨大的迷宮，每一個轉角都可能藏著殺機。剩下的就該是更裡面的區域了。
“站住！”
一聲厲喝突然從身後傳來。
曼麗心裡一驚，立即躲在一旁的醫療車旁邊，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日本軍官正帶著兩個衛兵，目光懷疑地打量著她，幾柄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自己。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沒跑？為什麼還在這裡遊蕩？”日本軍官用生硬的中文問道。
曼麗心裡暗叫不好，但她面上卻帶著幾分對病人的關心，聲音柔婉：“長官，我是三樓病房的護士，前面爆炸我也想跑的，可是有個病人突發急症，我正要去藥房拿藥呢，我總不能拋下病人。”
說著，她指了指一旁醫療車上的單子。
日本軍官狐疑地接過單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推著的醫療車，目光停留在她有些微微顫抖的手上。
“你的，手為什麼抖？”日本軍官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於曼麗的手腕，她手在口袋裡正抓著把手槍，如果有意外的話……
曼麗心裡一沉，正準備拼死一搏，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又是一個日本軍官帶著好幾個日本兵跑了過來，“快走！有共黨打過來了！太田大佐叫我我們要趕緊支援去！還在這裡看什麼護士！”
幾名日本兵相互交換個眼神，丟下曼麗就跟上部隊一起向外跑去。
明臺，聽見了嗎？常德的麻雀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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