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館的客廳裡裡，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法式落地窗灑在紅木地板上，卻驅不散空氣中慣有的凝重與警惕。
阿香一如既往的數著時間整理家務，看看時期，小少爺和少奶奶都快一個月不著家了，心裡不免擔心。
明樓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青瓷茶杯，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棘手的公事。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明鏡手裡揮舞著一封剛剛收到的電報，幾乎是衝進了客廳，平日裡端莊持重的女主人形象此刻蕩然無存，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與興奮。
“明樓！是明臺！是明臺的訊息！”
明樓猛地抬起頭，手中的茶杯“當”地一聲放回桌上，茶水濺出些許也渾然不覺。他迅速起身，幾步跨到明鏡面前，一把接過那封薄薄的電報。
“……一切安好，不日將返滬……”
明樓低聲念著，嘴唇微微顫抖。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死死盯著那行字，彷彿要將它們刻進心裡。
阿香也聽到了訊息，開心地問道：“大小姐，是小少爺他們回來了嗎？”
“是的呢。”明鏡的臉上難得洋溢著多日不見的笑容，自從明臺他們去湖南那天開始，這眼皮啊，就 一天不停地跳著。期間明臺回來一次那也是逗留了兩天和一個驚天的訊息，雖然事後讓明家在醫藥行業上也賺了些錢，就是這心總是落不到實處。
整個湖南都因為常德的事情陷入恐慌，而明臺這小兔崽子還偏幫著76號在常德做什麼防疫生意，就連曼麗都沒帶回來。雖然他知道那兩人都是有主意的人，可這鼠疫會因為你有腦子有主意就不感染你了？
就算給他們帶著疫苗，這心也跟著一起七上八下的，而明樓也是個悶葫蘆，一問就說沒事，如果真的沒事的話，那阿誠怎麼也會跟著到了常德？
突然而來的訊息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爐裡木柴偶爾爆裂的聲響。這沉默持續了足足有三秒，空氣彷彿凝固，讓一旁的阿誠和明鏡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像是冰封的河面突然開裂，一股巨大的暖流衝破了明樓臉上長久以來的冷峻面具。他嘴角的肌肉先是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隨即那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個發自肺腑的、燦爛的笑容。平日裡深沉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此刻瞬間化作了溫柔的春水，眼眶也微微泛紅。
“太好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沙啞，隨即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狂喜，“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活著回來！”明鏡緊緊抓住明樓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但那淚水裡卻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我們得趕緊準備，給他接風洗塵，給他……”
明樓用力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劇烈起伏的情緒。然而，那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洩露了他此刻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轉頭看向阿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阿香，去準備，把小少爺和曼麗的房間收拾出來，所有東西都要是最好的，多準備些好吃的。”
“等一下！”明鏡叫住了阿香，“再多準備個房間，東西都用新的，曼麗的弟弟也來了呢。”
“好的！大小姐，大少爺。”阿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感染，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笑容，連忙應道。
上海的清晨，黃浦江面上薄霧未散，汽笛聲悠長而蒼涼。一艘從常德方向來的火車緩緩進站，明臺、曼麗、阿誠、阿正以及王天風一行五人，終於踏上了這片既熟悉又充滿危機的土地。
車站上，人來人往，日本憲兵和特高課的便衣在人群中穿梭，盤查著過往的行人。王天風走在最前面，神色如常，彷彿只是剛剛結束了一次普通的旅行。
“回上海了。”阿誠低聲說道，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熟悉的建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啊，回上海了。”明臺握緊了身邊曼麗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曼麗側頭看他，眼中滿是柔情：“不走了。”又轉頭對著阿正笑道：“阿正，跟上，明天再帶你好好逛逛上海。
阿正走在後面，第一次見到大城市眼裡都是新奇。他手裡提著一個有些破舊的布包，那是他從老家帶來的全部家當。他有些侷促地站在車站門口，首接撞進了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陌生世界。
這便是上海嗎？
夕陽己然沉入鋼筋水泥的森林，街道兩旁的霓虹燈管突然“滋啦”一聲亮起，紅的、綠的、藍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在暮色中瘋狂閃爍，像是某種詭異的摩斯密碼，在阿正的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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