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硬攻，明臺嘆氣，那和送死無異。
曼麗沉思片刻，抬頭看向明樓，聲音帶著些許嚴峻和冷酷，“大哥，現在基本所有人都知道明家，特別是大姐對曼春姐的態度的。現在只能把這事坐實是曼春姐是一身入局假意投誠共黨，這次的行為就是為了引出共黨安插在76號的人，以及這是你給她下的套，是一個假情報。”
“又或者曼春姐這‘海鷗號’只是一個誘出安插在76號的共黨的‘餌’，這次以‘海鷗號’為引線，誰喊的最大聲，誰就是內鬼。而且，明臺，”曼麗的眼神堅毅，“還記得在福音醫院羅老闆肚子裡的假情報和老師留下的真情報嗎？這些也可以作為曼春姐是餌的‘籌碼’。”
明樓的眼神冷然一動。
明臺也把梁仲春在76號見到的汪曼春的處境的話大概的說了一遍。
“大哥，現在曼春姐，可能不太好。”
76號的探視室，狹長、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氣息。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一切都照得毫無秘密可言。
藤田芳政高高在上，李士群和山本一郎的死，都讓他陷入了一個無比瘋狂的境遇，他享受著這樣高高在上定人生死的感覺，享受著踐踏中國人尊嚴的快樂。
“讓他們見面，我倒是要看看這個當事人見面會如何，會不會特別的……有趣。”
明樓坐在玻璃隔斷的一側，掌心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慣有的、那種高深莫測的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面具之下，心臟正瘋狂地撞擊著胸膛，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面前的那扇厚重防彈玻璃，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他與那個滿身傷痕的女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門開了。兩個特務架著汪曼春走了進來。她幾乎是被拖拽著的，雙腿虛軟無力，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溼漉漉的水痕。那身墨綠的軍裝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血汙和塵土浸染得斑駁不堪，破爛的布條掛在身上，像是被撕碎的殘葉。
她被重重地按在玻璃對面的椅子上，頭無力地垂著，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聽到“咚”的一聲悶響，明樓握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燦爛了幾分。
周圍都是他眼熟的刑具，熟悉到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每一種刑具的用法。
通電折磨，雖因裝置簡陋效果不穩定，但會造成劇烈痙攣、暈厥甚至死亡的電刑；用鋼針插入手指甲縫或指間，造成極大痛苦的鋼針；先澆開水燙傷皮膚，再讓受刑者坐於冰塊上，形成冷熱交替的極端傷害的冰床；特製寬厚牛皮鞭，一擊即皮開肉綻，嚴重者皮肉與衣物粘連的特製牛皮鞭。
看，他是多清楚，也是多明白這些東西用在她身上會有什麼傷害。可是他還是依舊笑著，將她推了出去。
“曼春。”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和威嚴，彷彿只是在下屬彙報工作，“看來，你受了不少苦。”
汪曼春緩緩抬起頭。當那張臉暴露在燈光下時，明樓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原本白皙精緻的臉龐此刻青紫交加，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嘴唇乾裂出血，下巴上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那雙曾經盛滿愛意與狠厲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卻在觸及明樓目光的瞬間，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她努力地想要坐首身體，但劇痛讓她忍不住顫抖。她看著玻璃對面那個衣冠楚楚、風光霽月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副令她心碎的假笑，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知道，他來了。他冒著天大的風險，來看她了。
特務在旁邊冷眼旁觀，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明樓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話筒貼得更近了些，語氣輕鬆地說道：“上面很重視這個案子，讓我來問問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只要你說出來，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是說給監聽的特務聽的。而他的眼神，卻透過那層冰冷的玻璃，深深地、痛惜地注視著她。
汪曼春讀懂了他的眼神。那裡面藏著無盡的愧疚、心疼，以及……詢問。
“師哥。”她扯動嘴角，想要回他一個微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微蹙卻己經說不出一個字，動動嘴型己是艱難。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目光緩緩移向明樓放在桌上的左手。那隻手上，空無一物。
說吧，曼春，都說出來吧。
那我們就來一次將計就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