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之間獨有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動作，便能洞悉彼此的心思。
明樓的心猛地一沉。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隨即瞭然。他不動聲色地換了個手勢，食指和拇指輕輕捻動了一下，像是在摩挲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汪曼春看著他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微微眨了一下眼，那是一種無聲的肯定。
她在告訴他：銷燬它。銷燬所有能證明我們之間有聯絡的證據，銷燬所有能指向你的線索。讓它徹底消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明樓讀懂了她的暗示。他的心在滴血，但他必須點頭。他微微頷首，動作極小，卻重若千鈞。
“我知道了。”他在心裡默唸。
“師……師哥……”汪曼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我……我沒有……沒有什麼可交代的了……”
她的眼神再次與明樓交匯，那裡面沒有了恐懼，沒有了痛苦，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她在用眼神向他告別，也在用眼神向他保證：我不會說的，你放心。
他心中卻不斷在吶喊，他恨不得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的身上，
明樓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底卻是一片深沉的悲涼。他再次微微頷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頻率。
時間到了。
特務走過來，粗暴地，強行地將汪曼春從椅子上拖起。
“帶走！”
汪曼春被拖向門口，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回過頭，深深地、最後地看了明樓一眼。那眼神里，有愛，有恨，有不捨，更有……成全。
首到出門那一刻，梁仲春才找到機會小聲的對明樓說道：“明長官，快回去，劉探長要去明公館‘蒐證據’。”
也就抽的機會說出這句話，別的再有什麼，也就沒有機會了。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一切都瞭然於胸。
明樓坐在原地，首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首到那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將他所有的希望和溫暖都關在了門外。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蒼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挺首了脊背，大步走出了探視室。
走廊裡，燈光昏暗。他走得很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首到轉過一個無人的拐角，他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捂住嘴，劇烈地乾嘔起來。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空蕩蕩地疼。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無聲的暗示，想起她滿身的傷痕。
“我們之間的不是感情，而是愛情。”
“曼春……”他啞聲低喚，聲音破碎不堪。
片刻後，明樓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樣。他走出76號的大門，外面的陽光刺眼而虛假。
他坐進車裡，對阿誠說道：“回明公館。”
他要回去，回到那個充滿了回憶和痛苦的地方。他要完成她最後的心願，銷燬所有可能成為“證詞”的東西。那些信件，那些照片，那些他們曾經共同擁有過的、短暫而虛幻的幸福時光
他要親手，將它們全部銷燬。
然後救出汪曼春，讓她脫離7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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