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籠罩著蘇州河。房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這亂世中捉摸不定的命運。
明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措辭，想了想，問道：“曼麗，你知道一種很首接很粗暴也很有用的止血方法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沒有看她，只是透過半掩的窗簾縫隙，憐憫地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眼底的底色卻是化不開的悲涼。
曼麗看了看書桌旁一張剛剛沖洗出來的照片——那是汪曼春在76號意氣風發時的留影，那是他們打算交給明樓當作留戀的寄託。聽到明臺的話，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抬眼看向他。
“什麼方法？”她輕聲問。
明臺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彷彿穿透了她，看到了更血腥的畫面。他緊緊抱著曼麗，手臂用力到有些發緊，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一絲溫暖來對抗心底的寒意。
“用燒紅的烙鐵，首接燙上去。”
曼麗渾身一顫，手中的照片差點滑落。她低低地驚撥出聲：“炮烙？”
“可以這麼說吧……”明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痛楚，“這是最殘忍的刑訊手段，也是最極端的急救手段，更是把人救回來繼續折磨。這就是76號，也是曼春姐曾經用在別人身上的手段。”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將頭埋在曼麗的頸窩，肩膀微微顫抖。
“那些話我不敢和大哥說。大哥他……他把曼春姐……如果他知道她受了這樣的罪，不知道會怎麼辦。”
曼麗靜靜地抱著他，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心也跟著揪成一團。她知道明臺的痛苦，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爺，揹負了太多太多。
他要在大哥面前裝作若無其事，要在敵人面前裝作冷酷無情，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卸下防備，露出脆弱的一面。
“明臺……”曼麗輕聲喚他，聲音裡滿是心疼，“曼春姐她……她現在還好嗎？”
明臺抬起頭，眼神淒涼，“怕就算是好，也不知道能好多久。”
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她知道嗎？”曼麗問。
“她知道。”明臺苦笑，“聽說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藤田芳政有沒有懷疑。當她知道沒事了，她卻只是笑了笑，說‘值了’。曼麗，你說她為什麼？為了76號的權勢？還是為了大哥？”
曼麗沒有回答。她想起汪曼春那張總是帶著傲氣與狠厲的臉，想起她對明樓那種近乎偏執的愛戀。或許，在她心裡，能為明樓做點什麼，哪怕是間接的，哪怕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她都覺得是值得的。
“明臺，”曼麗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不是我們誰的錯。誰也救不了誰，只能盡力活下去。”
明臺看著她，眼中的悲涼漸漸被堅定取代。他握住曼麗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曼麗，我怕。”他低聲說，“我怕有一天，我也要面對這樣的選擇。我怕我保護不了你，保護不了大哥，保護不了這個家。”
“不會的。”曼麗打斷他，面帶笑容，拍了拍明臺的嘴，語氣堅定，“掌嘴！你又胡說八道，我的明臺可不是這樣的。”
“那你的明臺是怎麼樣的？”
“我的明臺是蓋世英雄啊，他是最閃耀最可愛的，是驕縱的是自信的是驕傲的。”
明臺癟癟嘴，“你又哄我。”
“我怎麼會是哄你，你如果不是這樣，我還喜歡你什麼？我的明臺就是最好的，我的。”
明臺抵著曼麗的額頭，“你的，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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