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眼色暗了暗，“過平淡的日子嗎？”
瞧著明樓臉色不對，明臺趕緊轉移了話題，“對了大哥，藤田真的會把卷宗交給梁仲春嗎？”
“藤田不會。”明樓淡淡地說道，“但他會讓新田交出一部分。這是為了制衡，也是為了敲打。”
“那新田豈不是更瘋狂了？”明臺皺起眉頭，“他現在就像一條瘋狗，逮誰咬誰。”
“那還不是因為你昨晚的那麼一鬧，整個76號都快人仰馬翻了，找不到人，又有個鬧鬼的事，我們小少爺也是厲害，到哪裡哪裡就鬧鬼。”
聽了明樓好像訴苦一樣的抱怨，明臺也是摸著頭傻笑，“那還不是因為我有一個好大哥，別人可羨慕不來。”
明知道明臺這就是在拍馬屁恭維自己，段位也不高，自己卻偏吃他這套。
“你啊！所以新田需要一個目標。”明樓放下咖啡杯，坐到明臺旁邊的沙發上，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那我們就給一個他以為是真相，其實是陷阱的目標。”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封早己寫好的密信，遞給明臺，“把這個悄悄交給新田。是時候讓新田去追逐他的‘影子醫生’了，反正他喜歡鑽死衚衕。”
明臺接過密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影子醫生’？是誰？”
“誰都能是，也誰都不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明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個專門為新田準備的幽靈，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也挺有意思的。”
明臺看著面帶疲怠又似乎還在等著自己說些什麼的明樓，心中也跟著一嘆氣，斟酌著語言，對上明樓若有所思的眼，問道：“大哥，這兩天我和曼麗都在仁濟醫院，他們對曼春姐的照顧都挺好的，梁仲春那幾個手下對曼春姐也尊重，新田小鬼子也插不上手，張院長……對曼春姐也上心，每天都會去巡房。”
曼麗輕輕嘆口氣，“我去給你們切點水果。”便把空間留給了兩兄弟。
明臺說著每個人對汪曼春的態度，獨獨不說汪曼春現在是什麼樣。明樓在上海，一個能攪弄風雲的人，早就看淡了各種生離死別，現在聽著明臺的話，也不敢問他現在的她到底如何。
就是聽的認真，環境好，對她好，也上心。
明樓坐在書房的皮質沙發裡，指尖夾著的雪茄己經燃到了盡頭，積了長長一截灰白的菸灰，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窗外的上海灘夜色深沉，霓虹光影斑駁地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然而，在這冗長的敘述中，有一個名字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又似乎無處不在。
“……對了，張院長那邊託人帶了口信，說有一個療養院挺好的，後山的空氣也不錯，適合靜養。”明臺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游移了一下，也沒有敢看明樓的眼睛，目光最終落在了地毯繁複的花紋上，“那裡的環境很好，清幽，沒人打擾。我也跟護工交代過了，飲食要清淡，藥要按時喂，床單被罩都要用最好的棉布，不能磨著皮膚。”
“曼春姐的傷……其實其實繼續用狠藥的意義己經不大了。”
明樓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那截菸灰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無聲地斷裂，跌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大哥……”明臺的聲音低了一些。
“沒事。”明樓將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沙啞，“她如何？”
明臺的慎重無一不在告訴明樓汪曼春的狀態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明樓的內心在吶喊，喊著讓他放下手裡的一切，帶著她脫離76號，帶她去過平淡的日子。
明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轉身走出了書房。片刻後，他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本厚厚的硬皮病例本和梁仲春之前給汪曼春做的那一套‘身份’。他將本子輕輕放在明樓面前的茶几上，動作慎重得像是在放置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這是我經過張院長特批帶回來的，上面有我們幾個人的聯合簽名擔保。”明臺的手指在封面上點了點，“大哥，你自己看吧。”
明樓的目光落在那本病歷上，遲遲沒有伸手去拿。作為一名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的特工，作為能在上海灘攪弄風雲的“毒蛇”，他早就看淡了各種生離死別。鮮血、屍體、背叛，這些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可此刻面對這本薄薄的冊子，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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