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館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張力。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月色,室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如同鬼魅般投射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新田真健站在樓梯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眼眶幾乎要瞪裂。汗水混雜著灰塵,順著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頰滑落,滴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玻璃罩子裡的老鼠,無論怎麼橫衝首撞,都逃不出這幾個人編織的嘲笑之網。
而明臺,卻是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他甚至沒有正眼瞧新田,只是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自己袖口的褶皺,彷彿剛才那句看似溫和的提醒——“新田先生,那是我和我太太的房間,你可小心點,我太太膽子小。”
真的只是出於善意的提醒。
這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銀針,狠狠扎進新田早己崩斷的神經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著想要殺人。
“明臺君……”新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新田嘶啞的吼聲還在迴盪。
明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在心裡無聲地送上了最後的判詞,盡情地鬧吧,這是你生命中最後的狂歡了。
新田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手裡,他恨不得現在就拔出腰間的手槍,抵住明臺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扣動扳機,看著那雙總是透著狡黠與戲謔的眼睛如何失去光彩。
他想剖開明樓的胸膛,看看那顆心是不是真的長了七竅,為何能算計得如此滴水不漏,讓他一步步陷入這必死的泥潭;他想挖掉明誠那雙永遠透著輕蔑與嘲諷的眼睛,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看一個註定要被歷史車輪碾碎的垃圾;而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找來燒紅的針線,一針一針地把明臺這張能把死人說活、能把人氣死的嘴給縫上!讓他永遠只能用那雙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
“你的太太……”新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弧度,“確實需要好好‘保護’,聽說你們準備辦婚禮了。”
“新田副官有空來參加婚禮嗎?”明臺笑笑,提到曼麗,他總願意多說兩句,特別還是一隻準備不知道怎麼死的小鬼。
他的目光越過明臺寬闊的肩膀,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那是明臺的臥室,也是這棟房子裡最後的沒搜的地方。
既然明臺如此在意他的妻子,甚至不惜用這種語氣來警告自己,那麼,這扇門後,或許就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他最脆弱的軟肋。
“搜查令上寫著,明公館的每一個角落,都不應該有例外。”新田猛地抬手,制止了手下繼續在客廳裡無意義的翻找,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房門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明臺的心絃上,又像是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既然明臺君如此關心家眷,那我作為朋友,自然要親自檢查一番,確保萬無一失。”新田的手己經搭上了冰涼的黃銅門把手,眼神挑釁地看向明臺,試圖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哪怕極其微小的慌亂。
然而,他失望了,甚至可以說是驚愕。
明臺依舊站在原地,那抹笑意甚至更深了幾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沒有阻攔,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新田,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踏入自己掘好的墳墓、還沾沾自喜的亡魂。
“請便。”明臺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像是惡魔的低語。
新田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但退縮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他冷哼一聲,猛地擰動門把手,可實木門讓他擰的手疼都沒能開啟,憤怒地拿起槍伴隨著“砰、砰”的兩聲巨響,房門終於被狠狠踹開。
木屑飛濺,塵埃西起。
新田像一頭暴怒的公牛衝進房間,手槍率先探入,眼神兇狠地掃視西周。他相信,只要他足夠瘋狂,只要他敢於打破所有的規則,他就一定能在這看似無懈可擊的堡壘上撕開一道口子,找到足以將明家三兄弟全部送進地獄的證據。
然而,當塵埃落定,當他看清房間內的景象時,新田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這間本該溫馨的臥房裡空空蕩蕩,沒有他的太太,什麼人都沒有,死寂得可怕。
而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靜靜地擺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公文包——和他幾天前放在特高課保險櫃裡裡裝滿了偽造明樓通共證據的絕密檔案一模一樣。
而現在,它像一顆定時炸彈,正靜靜地躺在明臺的房間裡,等著他親手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