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又是命令……”新田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淒厲和瘋狂，“藤田那個老糊塗，他懂什麼？他只知道服從命令，卻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諜報戰！他根本不知道明樓有多狡猾！明臺有多狡詐！他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田中嚇得不敢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雨水打溼他的肩膀。
新田的笑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他的上海夢，他的野心，他的榮耀，都在今晚，隨著那灘被雨水沖刷的血跡，一起流入了蘇州河，流入了黃浦江，最後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
“走吧。”新田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戰鬥過的土地，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的城市。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明樓或者是明臺此刻一定正站在窗前，看著他這隻“敗犬”離開。或許，他還在冷笑，還在嘲諷。
“明樓，你贏了。”新田在心裡默默地說，“但你別得意。我們還會再見的。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新田真健站在港口的街角，軍裝筆挺，卻仍擋不住雨水滲入領口帶來的寒意。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輕而清朗的聲音，穿透雨簾，首擊他的耳膜。
“新田副官。”
新田一愣，下意識地回頭。雨霧中，一對男女宛如一對璧人，共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雨傘向著女人傾斜，兩人靜靜佇立。
那女人看不清面目，只見她的側臉在傘下若隱若現，輪廓柔和，美好的彷彿畫報上走出的美人，見他朝著自己這邊看過來，還對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的路燈下，竟有種不真實的聖潔感。
可新田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雨夜，這笑容，還有那個叫住他的人，都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心動感，將他方才在下屬田中面前誇下的海口和壯志，瞬間擊得粉碎。
他心中馬上升起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
那是明臺和於曼麗，他們身後遠遠的還站著個少年。
明臺穿著一身品質上乘的西裝，外面套著件米色風衣，領口微敞，頭髮略顯凌亂，卻更添幾分不羈的風流。只見他微微向自己前走了一步，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讓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既迷人又危險。
“明少爺？”新田的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手槍。
“能聽到你這麼叫我，也是新奇，我還以為你心裡早把我們明家幾人問候了八輩子呢。”明臺的日語說的很溜，新田一呆，他會日語！
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同自己說日語！心裡的恐懼又多幾分。
明臺彷彿沒看到新田的戒備，他側過頭，對身邊的女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女人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將傘柄塞進他手裡。明臺溫柔地笑了笑，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聲安撫，“去車上等我，彆著涼。我同我們老朋友說兩句就回來。”
而後，他將傘交還給女人，自己則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步步走到新田面前。雨水迅速打溼了他的風衣，貼在他挺拔的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新田副官，”明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雨聲，“最近在明家這麼折騰，辛苦了啊。”
新田看著逼近的明臺，心跳如鼓。這個魔鬼！這個惡魔！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手心全是冷汗，幾乎要拔槍射擊。可對方那副從容不迫、彷彿只是在街角偶遇老友的姿態，又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明臺看著新田驚恐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是一種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獵物的戲謔。他微微前傾，靠近新田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溼冷的雨水氣息，卻如同來自天堂的低吟，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求我，我能救你。”
這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新田的腦海中炸響。
新田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陷入了極度的矛盾與撕裂之中。那雙眼睛深邃的眼睛，此刻正倒映著自己驚慌失措的影子，彷彿能看穿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是的，他是惡魔。是那個在情報戰中讓無數同僚折戟沉沙、手段毒辣、心狠手辣的明臺。
新田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這段時間和明臺經歷的種種，身體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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