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渴望，理智與瘋狂，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戰。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權力的貪慾，壓倒了對敵人的戒備。他握槍的手，在雨水的沖刷下，緩緩鬆開了。
雨勢漸猛，像是要將這灘渾水攪得更渾。新田真健站在原地，渾身溼透，他看著明臺，那張臉在閃電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笑成這樣，卻彷彿來自深淵的引路人。
“我能救你。”
這句話在新田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與藤田芳政那張陰鷙扭曲的面容交替出現。恐懼與渴望如同兩條毒蛇，在他的心臟上纏繞、撕咬。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而面前，是魔鬼遞來的荊棘之橋。
明臺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好像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也許我能給你一份名單。”明臺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雨聲，“一份完整的地下黨潛伏名單，級別很高。和你自己弄的明家通共假名單可不一樣。”
他從懷裡隨手一拋，那本小冊子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冰冷的雨水，落在新田面前的水窪裡。新田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彎腰撿起，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感到羞恥。
他顫抖著手指，剝開溼滑的油紙。即便雨水己經浸溼了封面，那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那是特高課內部的密寫格式，只有特定的藥水和解碼方式才能完全顯現。
新田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快速翻閱著，越看越是心驚。名單上的人名，每一個都如雷貫耳，都是近期特高課苦苦搜尋而不得的“共黨”高層。
然而，這些名字……這些名字怎麼……
新田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死死地盯著明臺。
“你認識他們，對嗎？”明臺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彷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驚濤駭浪，“或者說，你應該認識他們。他們是藤田芳政的曾經的左膀右臂，是他信任的心腹，又或者是你安排進軍統和共黨的……內鬼。”
轟——！
新田的腦海裡像是炸開了一顆炸彈，震得他頭暈目眩。
明臺這是什麼意思？
“藤田芳政最近的胃口太大了，有些事情，做得太絕。”明臺的聲音變得冷冽，“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卻不知道，有些人也看不慣他的作風。”
他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現在，這份名單在你手裡。你可以選擇把它交給藤田，告訴他，你順藤摸瓜，挖出了這群潛伏在他身邊的毒瘤。你說，藤田會怎麼想？看著自己親手提拔的心腹一個個被捕，甚至被處決，那種絕望和崩潰……”
新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中的名單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生疼。
這不是一份名單，這是一份死亡判決書。是藤田政治生命的判決書。
如果他交上去，藤田將瞬間失去很多助力，甚至會成為光桿司令，還會因為識人不明、治下不嚴而被撤職查辦。而他新田，作為立下大功的副官，順理成章地接管特高課上海分部，將成為真正的“藤田”……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背叛自己的良知，背叛自己的國家，甚至與魔鬼簽訂契約。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新田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貪婪。
明臺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對他愚蠢的肯定，“我不是幫你，新田副官。我是在幫我自己。藤田芳政走了，還會來第二個第三個……不如自己創造一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新田，像是在看一件還算順手的工具，“但是你比他聰明，也更懂得‘合作’的重要性。”
他轉身，背對著新田，聲音在雨夜中顯得飄忽不定：“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接。或者，你可以拿著這份名單去向藤田告發我。不過……”
明臺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幽深得可怕，“不過，我勸你最好想清楚。這份名單的原件，此刻正躺在重慶軍統局局長的案頭。如果你選擇告發，藤田或許會信你一時，但他絕不會信你一世。而一旦他發現名單是假的，或者被我反將一軍，你覺得，他會如何處置這個‘引狼入室’的副官？”
新田的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是啊，藤田那個瘋子，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如果計劃失敗，他新田就是第一個替罪羊，死得會比誰都慘。
“你沒有退路了，新田君。”明臺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將他最後的防線徹底擊潰，“要麼拿著名單，成為這裡的主人；要麼現在就開槍殺了我，然後回去等著藤田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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